五月二十三，信使來報——狄人使團已到良鄉，明日進城。
天剛矇矇亮，祖母便已起身。她喚人將正堂再度細細擦拭了一遍，香爐中換上了嶄新的檀香，嫋嫋香氣在晨光裡瀰漫開來。
連廊下的燈籠也被取下，替換成大紅色的新燈，那鮮豔的色彩彷彿能驅散一整夜的寒意，映得庭院都添了幾分暖意與莊重。
“祖母，又不是過年，掛紅燈籠做什麼？”我站在廊下，看著小廝們爬上爬下。
祖母理了理鬢角，瞪了我一眼：“你爹孃回來，比過年還大。”
我忍不住笑了，沒有反駁。
其實，我內心也滿是緊張。
自昨夜起，便輾轉反側難以入眠，腦海中不斷地浮現出見面時的情景，那些該說的話語如同旋轉木馬般，一遍又一遍地迴圈往復，揮之不去。
說“爹，娘，你們回來了”？太尋常了。
說“女兒不孝，這些年讓你們操心了”？太正式了。
說“我好想你們”？太肉麻了，我說不出口。
想來想去，還是沒想出個所以然。
白芷端著早飯進來，見我還在院子裡轉圈，忍不住道：“小姐，您一早上都轉了好幾圈了，不暈嗎？”
“不暈。”
“那您能不能坐下來吃點東西？您從昨晚就沒怎麼吃。”
我哪有心思吃。
“等爹孃到了再吃。”我說。
白芷嘆了口氣，把早飯端回去了。
裴琰上午來了一趟。
他沒進門，就站在大門口，隔著門檻跟我說了幾句話。
“末將今日要護送使團，不能多待。”
“我知道。”我看著他，他今日穿了甲冑，玄鐵鎧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襯得他愈發的英挺。
“璃兒的爹孃和令兄，末將會平安護送到的。”他說。
我點了點頭：“你自己也小心。”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裡有笑意，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末將知道了。”
說完，他轉身走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長街盡頭，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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