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很快端了粥來,一碗白粥,熬得濃稠,上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她放下碗碟,也識趣地退了出去,臨走前替我把被子攏了攏,又看了裴琰一眼,那目光裡有話,但沒有說出口。
門又關上了。
裴琰端過粥碗,用勺子輕輕攪了攪,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我嘴邊。他的動作很慢很專注,像是生怕燙著我。
我張開嘴,吞下那口粥,溫熱的米湯順著喉嚨滑下去,熨得整個人從裡到外都舒展開來,四肢百骸像是被一股暖流重新貫通了。
他又舀了一勺,遞過來,我低頭喝了。如此反覆,半碗粥下肚,那股空蕩蕩的虛浮感才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睏乏而安穩的踏實。
他放下碗,把我的手攏進他的掌心裡,低著頭看了一會兒。他的拇指在我手背上輕輕摩挲著,動作很輕,像是怕用力了會擦掉什麼。
“你睡了一天一夜。”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很穩,可我聽見他嗓音裡那一點不易察覺的啞。
“太醫來了兩趟,第一次說脈象平穩,沒有病徵。第二次來的時候,你還沒有醒,他換了方子,說也許是氣血虧虛,開了補氣的藥。可他看不出來你為什麼不醒。”他的拇指依舊在我手背上摩挲著,一下一下的,像在數著什麼,“你娘來了,祖母來了,在廊下坐了一個多時辰,後來你阿兄來接她回去。你阿兄在院子裡站了很久,被我勸回去了。你阿姊派人來問了三回。”
他停頓了一下。
“我坐在床邊,看著你,一直在想。”
“想什麼?”
“想你是不是累了,想睡一覺。想你是不是夢見了什麼,不願意醒。”他抬起頭看著我,目光裡有我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害怕,不是慌張,是一種更深更沉的東西,像冬天的湖水結了很厚的冰,“後來我又想,你是不是……不想回來了。”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我在。”我說。聲音有些啞,可我儘量讓它穩住,“我沒有不想回來,我只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醒來才曉得睡了那麼久。”
他看了我片刻,低下頭,把臉埋進我手心裡。他的鼻尖抵著我的指節,呼吸溫熱而沉重,那個姿勢像是在把許多說不出口的話都壓進那一個低頭的動作裡。
我沒有抽回手,只是伸出另一隻手,輕輕覆在他的發頂上,他的頭髮有些長了,該理了。
“裴琰,”我說,“我不會走的。”
他沒有回答,只是在我的手心裡又埋了一會兒,才直起身來。
他的眼眶有一圈很淺很淺的紅,若不仔細看根本發覺不了,可他的目光是平靜的,像是已經把那個念頭按回了心底最深處的地方,不會再讓它浮上來了。
“粥要涼了,”他說,“再喝幾口。”
他重新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我嘴邊。
我低頭喝了,這一次比剛才順了些。
他喂得很耐心,不催我,也不說話,只是一勺一勺地遞過來,我就著一勺一勺地喝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