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他靠在床邊，一隻手握著我的手，合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沒有。他的呼吸均勻而綿長，可每次我輕輕動一下手指，他的手指便會隨之收攏一下，像一根繃著的弦，不管睡得多沉都不敢完全鬆開。
我側過頭，看著燭火在他臉上投下的明暗交界，看著他眉心那道淺淺的紋路，心想，這個人從前是多麼冷峻沉默的一個人，如今卻怕成了這樣。
我在黑暗中輕輕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我還在這裡。今夜還在，明日大概也還在。
第二日清晨，我醒得比裴琰早。
晨光剛剛透進窗紙，薄薄的、冷冷的秋日的光，落在他的眉眼上。
他靠在床邊，維持著一個別扭的姿勢，脊背貼著床欄，頭微微歪向一側，呼吸平穩而綿長。他還握著我的手，一夜過去，指節依舊攏著，不曾鬆開半分。
我輕輕動了一下手指，他便醒了。
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手指已經先收緊了一瞬，像是某種本能反應——先確認手裡還握著東西，再去看握的是什麼。
然後他看清了我，看清我正睜著眼睛看他，那一直繃著的勁兒才慢慢鬆下來，連帶著呼吸都緩了半拍。
“醒了？”他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嗯。”
他坐直了一些，揉了揉眉心，又看了看我：“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沒有。”我說。
是真的沒有。昨日那種虛浮的空落感已經退了大半，身體雖然還有些乏，可那種想要把自己沉進床褥裡、閉眼再也不願睜開的倦意已經散了。
他去外間洗了把臉，回來的時候臉上掛著水珠，沒來得及擦乾，又坐回床邊探了探我的額頭。他的手帶著涼水的沁意，貼在我額上有一瞬間的涼，隨即就被體溫暖成了溫的。
“不燙。”他說。
“我本來就沒發熱。”
他沒有接話，只是把手收回去，又看了我一眼，站起身說：“我去給你端粥。”
他走後，我一個人靠在枕上，望著窗外的天光。
窗臺上的桂花已經落盡了，剩下一樹光禿禿的枝丫，像一幅畫被裁去了顏色，只餘骨架。院子裡傳來竹枝被晨風吹動的聲響，細細的、碎碎的，像是有人在低聲說話。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晨光裡那雙手和昨日一樣，乾乾淨淨的，沒有什麼異樣，也沒有透明的痕跡。
可我知道，那種消失還在繼續。只是這一刻它藏起來了，不讓我看見。
裴琰端了粥進來，我接過來自己喝。
粥還是白粥，這一次加了幾粒紅棗，熬得軟爛。
我慢慢喝著，他在旁邊坐著，看我喝完，才接過空碗放在一旁，也不起身走開。
“今日還去當值嗎？”我問。
“不去了。”他說，“我告了假。”
“監察司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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