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說完這句,停了一下。
午後的院子很靜,靜得能聽見風擦過竹葉的沙沙聲。她垂下眼簾,幾縷碎髮被風拂過她的眉角。
“那個夢太長了,”她的聲音微啞,“長到我醒來的時候,以為自己真的活過了一遍。長到我看見你還活著、爹孃還活著、阿兄還在跟我拌嘴的時候,我坐在床邊哭了很久。”
她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些,把我的手握得更緊了。
“我分不清那是夢還是別的什麼。可我知道,宇文銘那個人不能信,我從前就知道了。”她抬眼看了看我,“那年上元節,我聽到風聲說他要對東宮動手,我沒有告訴你。我怕嚇著你,也怕你覺得我在挑撥什麼。後來你推開我的那一瞬間,我忽然就想起了那個夢,想起最後你和我隔著那一條河的樣子。”
她說最後那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停了很久。像一支筆停在半空中,等著落下去的那個字穩穩地找到自己的位置。
“所以,”她收緊了手指,“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是從哪兒來的,你都不要走。”
“你上一次沒有走過去,這一次你走過去了。你是我的妹妹,你走過來了。”
我的眼淚掉了下來。這一次我沒有忍住,也沒有想忍住。
那些話落在耳邊,像是很久以前就該聽到的,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攥得很緊,像是怕鬆開手她也會像那些透明的輪廓一樣淡去。我張了張嘴,想說很多話,可喉嚨裡堵著滿滿的酸澀,最後只擠出三個字:“阿姊,我……”
“我知道。”她打斷了我,聲音已經恢復了平穩,像是把那些話穩穩地放回了一個不會輕易開啟的地方,“蜜餞還有,別哭了,吃了這顆。”
她鬆開手,把小瓷罐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低頭看著那罐金黃色的蜜餞,含著淚笑了笑,又捻了一顆放進嘴裡。
甜味重新湧了上來,和方才的眼淚混在一起,鹹的甜的,像是秋天的顏色,厚厚地鋪了一層。
那股甜意在舌尖上化得很慢,像是一顆糖蜜做的錨,正在一點一點地沉下去,把什麼東西穩穩地定住了。
後來我們又聊了很多,上一世的,未來的……
阿姊走後,我在院子裡又坐了一會兒。
秋陽已經偏西了,竹影拉得長長的,在青石板上鋪了一層細細的條紋。那隻小瓷罐還擱在石桌上,蓋子半敞著,裡面的蜜餞在暮光裡泛著溫潤的光。
我沒有再吃,只是坐著,手裡攥著阿姊留下的暖意,那點溫熱正沿著指腹的紋理,一寸一寸地往深處滲去。
她說她做過一個夢——那夢裡宇文銘得逞了,姜家滿門覆滅,最後只剩下兩個人,隔著一整條河,至死都沒有走近。
她說那夢太長了,長到她醒來的時候以為自己真的活過了一遍。
她說她分不清那是夢還是別的什麼。
可我能分清!那不是夢,那是一條線。一條她沒有走過的路,在另一條時間線上被走完了。只是她記得了那些走過的痕跡,像一道舊傷,平時不痛不癢,只在某些時刻隱隱發酸。
我想起那場落水。
十六歲那年,宇文銘把我推進御花園的池塘裡,冰冷的水灌進口鼻,我在混沌中掙扎沉浮。那一刻舊的那個姜璃離開了,新的那個我來了。
可她留下了什麼東西,一段記憶、一種情緒,一道看不見的裂縫,正好夠另一條時間線上的風聲滲過來。所以阿姊會做那樣的夢;所以她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防備宇文銘死死的。
因為那裂縫不只在我這邊,也在她那邊。
。痂結時同向方個兩從,口傷個一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