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我又去了一趟宮裡。
阿姊已經大好了。我進鳳儀殿的時候，她正坐在窗邊翻一本什麼書，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我一眼，笑了：“你來得正好，新做了桂花糕。”
我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接過她遞來的碟子，低頭咬了一口，還是從前那個味道，甜而不膩，鬆軟中帶著桂花的清香氣。
看來東宮的廚子把這道點心已經做成了看家本事，換了頂頭的主子，手藝倒是一點沒落。
“阿姊，”我放下桂花糕，“你近日還做噩夢嗎？”
她端著茶盞的手停了一下，像是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少了許多。”
“那偶爾做的呢？”
她把茶盞放下來，目光落在窗外的天光裡，不著急，像是在找一句不輕不重的話。
“偶爾還是會夢見一些事。可醒來看見身邊有人，就不怕了。”她沒有說那個人是誰，可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像是在說一件很尋常、很確定的事。
我沒有追問。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坐了一會兒，窗外的日光斜斜地照進來，在桌面上落了一道細長的光帶。
阿姊伸手撥了一下光帶裡的浮塵，那動作很輕，像是碰了碰某種不需要說出口的安寧。
從宮裡出來，天色還早。
我坐在馬車裡，本想回府，可車簾外那些抽了芽的柳樹在風裡輕輕晃著，街邊的鋪子都開著門，日光把石板路曬得微微反光。
我忽然不想回府了。
“去監察司。”我對車伕說。
車伕回頭看了我一眼，像是確認了一遍，然後應了一聲，撥轉了馬頭。
監察司在城東，離宮城不遠。
馬車在巷口停穩，我下了車，讓車伕在街角等著，自己往那扇大門走去。
門臉不大，比起旁的衙門要低調許多，門口沒有石獅子，隻立著兩隻樸素的抱鼓石。門是開著的，偶爾有人進出，都是穿著官服的人，走路的步子比尋常人快一些，像是什麼事都等不得。
我在門口站了一下，正想著要不要讓人通傳，門裡便走出來一個年輕人，穿著監察司的服色，看見我，愣了一下，隨即認了出來：“裴夫人？”
“裴將軍在嗎？”
“在的，在的。”那人連忙側身讓路，“夫人請進，末將去通報。”
“等等，不用通傳，”我說，“我在外頭等就好。”
那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門外的天色，像是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最後只是點了點頭，退回去了。
我在門外的石階上站了一會兒，覺得站著有些顯眼，便往旁邊走了幾步，靠在牆邊那棵老榆樹下。
榆樹剛抽了新葉，稀稀疏疏的，落下來的影子薄薄的，恰好夠一個人站在裡面。
監察司門口人來人往，有穿官服的，有穿便服的，有人手裡捧著文書，有人牽馬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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