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清脆的槍聲壓過了漢水的流水聲。
北岸橋頭，一名正在拉難民的警衛兵正額中彈。
子彈從他的前額鑽進去，後腦勺爆開一個大洞，紅白的血霧噴在了橋板上。
他一聲沒吭，翻身栽進了黑色的河水裡，河水一卷，瞬間消失在浮冰下方。
“別停！往前跑！”陳大勇一槍打碎了一個試圖在對岸架重機槍的日軍曹長的臉。
宋精衛靠在老稅卡殘留的一根水泥柱子後。
他盯著對面的平原邊緣。
那裡的霧氣徹底散了。
在第一批日軍步兵的後方，黑壓壓的卡車縱隊己經露出了車頭。
那是日軍第三師團的後續主力，至少有一個聯隊的兵力正在向馬家河子和三江橋的方向合圍。
特務團手裡的步槍和子彈，在絕對的兵力優勢面前，撐不了半個鐘頭。
“方嵐。”宋精衛大吼。
方嵐趴在他身後的彈坑裡，她的長髮上落滿了青磚灰。
聽到宋精衛叫她，她向前挪了挪身子，把臉貼在水泥柱的另一側。
“宋團長。”
“把地上的藥箱拿上。”宋精衛用槍托點了點旁邊一具警衛營軍醫的屍體。
屍體旁倒著一個醫藥箱，裡面的繃帶和酒精瓶己經碎了大半，但還剩幾包消炎粉和一卷乾淨的白紗布。
“帶傷員去北岸林區，這裡守不住了。”宋精衛的聲音很輕，他的高燒又泛了上來，眼前的視線開始出現重影，但他咬著舌尖，用劇痛維持著右眼的清明。
方嵐看著他。
看著他那隻赤裸、被刺刀割得橫七豎八全是血口的右腳。
“百姓還沒過完。”方嵐說。
她指了指浮橋南端。
那裡還擠著幾千名逃難的村民，孩子的哭聲在槍炮聲裡顯得十分刺耳。
“過去多少是多少。”
宋精衛拉開槍栓。
“特務團的底子在隨縣就該光了，多活了這幾天，賺了。”
他轉過頭，看著公路下方那幾十個拉開的灰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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