窯洞裡的泥水順著腳縫漫過來，冷得扎骨頭。
宋精衛盤腿坐在石碾子上，步槍橫擱在膝蓋，有氣無力的說道：
“長官部賞我這顆人頭一萬法幣，他媽的，真值錢。”
“陳大勇，你帶回來的少爺兵，家裡有田，有老孃。”
宋精衛咬著牙。
“國軍一七一師三團的番號，被核銷了，現在我們是通緝令上的黑戶。”
他抬起赤腳，在磨盤上頓了頓，紅泥粘著發白的死皮，掉了幾塊。
窯洞裡，幾十個十七軍警衛營的兵動了動腳。
五萬塊，算是一個天文數字了。
在這個年頭，足夠在重慶或者成都買下兩畝水田，蓋一間青磚瓦房。
“團座，我爹是黃埔教官，我出來當兵是為了吃公糧，不是為了當土匪，我……”
一個警衛營的排長往前湊了一步，身上的大衣雖然爛了，但領章還扣著。
“家裡剛在成都置辦了生藥鋪子，我要是背了叛軍的惡名，鋪子保不住。”
他說話時，眼睛盯著地上的法幣，喉嚨不自覺地嚥了一下。
“拿錢，滾蛋。”
宋精衛右手一揮，步槍橫在膝蓋上沒動。
“陳大勇，把他的槍留下，換一杆川軍的漢陽造，放他出山口。”
那個排長沒敢看宋精衛的右眼，上去抓了一捆法幣，塞進懷裡。
他解下腰間的德制二十響，放在了磨盤上。
“陳連長，對不住了。”
他對著陳大勇拱了拱手，換了一杆破步槍，一低頭就衝進了外面的夜雨裡。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警衛營的兵本就是李成閣用來充門面的嫡系，跟著特務團在三江橋死人堆裡爬了一遭，膽子其實早就嚇破了。
“團座，我老孃在內江，還等著我回去送終。”
“老總，家裡就我一個獨苗，賞口飯吃。”
“宋團長，您行行好，我還沒娶媳婦，我還年輕……”
十幾分鍾。
磨盤上的法幣少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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