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子裡的雪己經漫過了膝蓋。
一根橫倒的枯桑樹幹攔在路上，上面的冰殼子被踩得咯吱亂響。
“團座，一營長快挺不住了。”
黃志強把身上的擔架繫帶往脖頸上勒了勒。
他的獨眼裡全是一道道乾乾的紅血絲。
剩下的山炮彈藥，現在由最後的幾個警衛營少爺兵用肩膀扛著，木箱角在他們的制服上磨出了大塊的白棉絮。
“不能停。”
宋精衛用步槍當柺棍。
他突然開口，吐出來的白氣瞬間在眉毛上掛了白霜。
“兵盤上說，翻過這三十里荒原就能到五戰區的後方總醫院。”
“到了邊界，等來的是戴雨農的索命繩，是李成閣留下的現地肅清令，他媽的，這天下，大得很，就是沒長官部給叫花子隊伍留的乾糧。”
他身子一歪，右腳踩進了一個被雪填平的黃泥坑，整個人朝右側栽了下去。
“團座！”
陳大勇從後面搶上來，伸手撈住了宋精衛的腰。
“少爺兵們也快垮了，肚子叫得像拉風箱，從昨晚到現在，弟兄們連一口熱水都沒見著。”
老兵默默散在樹根底下。
阿長用漢陽造頂著下巴，他的左耳廓傷口凍得像塊烏黑的死肉。
“把……把撞針焐好了。”
宋精衛撐著步槍，沒讓陳大勇扶他。
他的右手摸了摸懷裡。
那裡放著那枚從日軍九二式步兵炮上卸下來的炮閂，外加陳大勇貼肉藏著的那枚德制山炮零件。
“宋團長，前方的桑樹林裡有馬蹄印。”
方嵐從一處灌渠的死角里爬了出來。
“蹄鐵是圓的，沒有日軍戰馬的生鐵刺。”
方嵐抹掉臉上的雪水，眼睛裡亮晶晶的。
“是地方上的隊伍，但沒打隨縣保安團的青天白日旗。”
宋精衛的灰白右眼動了動。
他回頭，看著躺在雪地裡連呼吸都開始變薄的十個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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