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嵐揹著那杆沒有子彈的步槍，默默跪在泥坑的一側。
她看著嘎子嘴裡不斷冒出來的黑血塊，右手發抖。
“宋團長，我估計漢口的報紙上，己經沒有三團的立功狀了。”
方嵐的聲音很細，喉嚨苦澀。
“中央社的公報裡，嘎子會是日軍便衣隊的傳令土匪，他的名字，進不了隨縣的昭忠祠。”
“進不了？進不了就算了，昭忠祠裡裝的是李成閣那樣的死鬼，髒。”
宋精衛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嘎子的名，老子自己用刀刻在大洪山的老槐樹皮上，雷劈不掉，風吹不散，這就是忠烈祠！”
阿長和十幾個割了發的老兵端著上了刺刀的空槍，在紅泥坑外拉開了一道半圓形的生鐵牆。
他們的領子上全掛著冰凌子，腳上的草鞋早就磨成了幾根爛麻繩。
沒人去擦臉上的血。
沒人去管肚子裡的叫喚。
“團座，鬼子的尖兵離咱們只有西十米了。”
阿長頭上的髒布帶在白毛風裡抖動，那隻被彈片削掉了一半的左耳，在雪光裡呈現烏青一片。
“山腳下那門步兵炮，小鬼子正在往下退炮彈，他們想把炮拉回公路上。”
“搶下來。”
宋精衛的聲音不大。
“嘎子，你聽著。”
宋精衛把頭低到了嘎子的耳廓旁。
“南寧的糧，老子們不吃了，重慶的印，老子們不認了，等把隨縣的這股鬼子嚼碎了，老子帶剩下的弟兄，去找那支打鬼子、不打自己人的隊伍。”
嘎子的眼睛猛地睜大了一下。
他的嘴唇動了動，吐出了最後一小塊血沫。
“好……好。”
兩個字。
他的那雙小手，在宋精衛的掌心裡，冷不丁一鬆。
五個生滿凍瘡的指頭軟綿綿地垂了下去，砸在雪泥裡，把那半截紅薯幹，鬆鬆地放開了。
一營長坐在雪地上，那把打空了的槍輕輕磕在木鞍橋上。
“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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