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了尖的鈍大刀在風雪裡揮舞成了一片白芒，一刀劈碎了正面摸上來的一個日軍曹長的鋼盔。
阿長帶著老兵，端著沒有子彈的鐵刺刀，像一群被逼進死窯的餓狼，踩著同伴和軍統特工的屍體，迎著日軍第五師團的散兵線，撞了進去。
風雪把所有的哭聲都掩埋了。
血是熱的。
路，在刺刀尖上。
……
血戰完畢。
山腳下，日軍那門九二式步兵炮的護盾被大刀劈成了幾塊，炮身卻完好無損，正歪在泥坑裡。
“把炮推上去。”
宋精衛首起了腰，身上的破棉襖被冷風吹得呼呼作響。
“阿長，把火燒旺點。”
宋精衛坐在斷裂界牌上。
他的右腿傷口因為剛才的肉搏二次開裂，黑紅色的膿水順著褲管往下淌，在雪地上化開了一大片。
“拉山頭好，拉山頭不用去聽漢口留守處的瞎指揮，不用看著自家的兄弟在後方放冷槍。”
他的右手猛地一揮。
“嗵。”
那枚代表著國民政府軍紀、榮譽與建制的黃銅帽徽，被他一把甩進了乾柴火堆最深處。
紅色的火舌瞬間吞噬了銅徽。
方嵐站在爛瓦堆後面，她看著火堆里正在一點點熔化成鐵水的帽徽。
宋精衛的右腳踩在帶火星的木渣子上，皮肉被燙得滋滋作響，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方記者，中央社的名冊裡，三團的一千個名字早就核銷了，嘎子現在死在老槐樹底下，他的老孃在桂南一粒米都拿不到，這賬，老子得找隨縣的那些長官一筆筆算回來。”
“把剩下的紅薯幹分了。”
宋精衛右手拿起了那杆空了的槍。
“陳大勇，帶兩個人去把鬼子那門步兵炮的炮閂卸下來，別讓回來的騎兵連用上。”
“是！”
陳大勇提著漢陽造，領著西個警衛營的殘兵，大步向著山腳下的幹河床滑了下去。
大雪下得越來越硬，鵝毛一樣的雪片子在風裡橫著砸，幾分鐘時間就把趙理明的抬椅和滿地的黑狗皮大衣屍體蓋成了一個個慘白的土包。
那面暫編特務團軍旗，斜斜插在山神廟門檻的碎青磚縫裡，在白毛風裡扯得啪啪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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