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起風了,乾燥的熱風從西邊刮來帶著細碎的沙塵,但緊接著風向轉變成了帶著潮氣的東南風。
肖景寧站在二樓的視窗往外看,他手心全是汗並感嘆起風了。
沈柔兒走到他身旁伸出手感受了一下,她發現風裡有水氣。
肖景寧立刻轉頭看向她,沈柔兒的嘴角浮起笑意並表示肖雲川賭對了。
巳時末天色徹底陰沉下來,厚重的鉛灰色雲層從西北方向壓過來並一層疊一層地堆積在頭頂。
城裡的流民全湧到了街上仰著脖子望天,沒有人說話只有風聲和遠處隱約的沉悶雷聲。
肖雲川帶著薛小寶站在城東粥場外面的空地上,他的目光越過層層屋脊盯著天際那條越來越暗的雲線。
午時第一滴雨落在了他的鼻尖上,冰涼的雨水帶著泥土的腥味。
薛小寶十分激動地抬起手掌,第二滴和第三滴雨水接連落下。
雨絲從灰濛濛的天幕中飄落下來落在乾裂的地面上,濺起一個個細小的灰點後雨勢漸密,淅淅瀝瀝的雨聲覆蓋了整條街道。
人群裡不知道是誰先喊出了下雨的聲音,大家紛紛跟著大喊天老爺開眼了。
那些瘦得皮包骨的流民一個個跪倒在泥地裡仰著臉接雨水,雨水混著眼淚從他們焦黑龜裂的臉上流下來。
有人嚎啕大哭也有人趴在地上用舌頭舔舐腳邊積起的一小窪水,那個獨眼道士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個滿臉泥水的老頭擠到肖雲川面前撲通跪下,他大喊小郡王是天上派下來的神仙。
肖雲川彎腰把老頭扶起來,雨水順著他的髮梢往下淌並浸透了前襟。
“我不是神仙我只是個種地的。”肖雲川大聲說道,老頭攥著他的袖子不撒手且哭得渾身發抖。
身後的薛小寶站在雨裡嘴巴張了又合,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並使勁吸了一下鼻子。
薛小寶大聲詢問小川哥是不是神仙。
肖雲川看了他一眼大聲笑了出來。
雨聲嘩嘩落在枯焦的大地上,落在跪了一地的流民身上也落在城牆外那片剛撒下種子的荒地裡。
半個時辰後雨停了,雲層裂開一道口子透出一束陽光,直直地照在被雨水浸潤的土地上。
在涼州衛指揮使錢彪的衙署裡一盞茶涼透了也沒人端走,錢彪呆呆地站在視窗看著窗外溼漉漉的街道和跪了一地的流民。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兩次,半晌後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他不明白這小子怎麼連老天爺的面子都借得到。
房間裡沒有任何人回答他。
城東粥場外的空地上肖雲川站在人群正中,雨後的風帶著溼潤的泥土氣息拂過他的臉頰。
他掃了一圈四周那些從恐懼到狂喜的面孔,他大聲宣佈明天所有人去柳樹溝開工。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應和聲,在那些此起彼伏的歡呼聲裡肖雲川的右手悄悄按了按胸口貼身內袋中那個羅盤大小的銅色儀器。
探測儀透過布料傳來溫熱,它的晶石光幕上正安靜地滾動著新的資料。
】報預氣天天三來未【
】風微,晴:天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