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蝗群規模遠超頭一日。
午前時分天色徹底暗沉下來，正午的日頭化作一團模糊的紅影，蝗蟲的翅膀在頭頂織成一層密不透光的天幕導致地面昏暗無光。
火溝再次點燃引發烈焰沖天，雞鴨大軍與百姓們緊跟著發起了第二次衝陣。
這一次的戰況遠比昨日艱難，蟲群太過密集導致雞鴨吃到嗉囊鼓起便不得不退下消化，可漫天的蝗蟲依舊無窮無盡。
百姓們揮舞鐵鍬和掃帚直到手臂痠麻，有人力竭中途扔掉工具跌坐在地痛哭出聲，趙屯長頂著通紅的眼眶將那人一把拽起。
“哭什麼，那幫雞都還在吃，你一個大活人難道還不如一隻雞！”
那漢子胡亂抹去臉上的淚水，咬緊牙關撿起鐵鍬再次衝入蟲陣。
肖雲川在陣地中間來回奔走排程，他將雞鴨引向蟲群密集處並安排護衛頂替體力不支的百姓，原本清亮的嗓音熬到午後只剩下嘶啞的氣聲。
薛小寶提著水壺和布袋緊緊跟在後方，他一邊給肖雲川遞水一邊將死掉的蝗蟲裝進袋中。
“小川哥你快喝口水歇一歇，嗓子都快冒煙了。”
肖雲川接過水壺猛灌一口，水還未嚥下便抬手指向右側。
薛小寶順著那方向望去，只見城南玉米地的西角正有一股蝗蟲順著火溝的缺口瘋狂湧入。
“常安！”
肖雲川拼盡全力用氣聲喊出名字。
常安迅速帶領數十隻雞鴨狂奔而去，死死堵住了那處致命的缺口。
第二日的惡戰一直持續到夜幕降臨，入夜後氣溫驟降導致蝗蟲的活動變得遲緩，但地面上依舊鋪滿了厚厚一層蟲屍。
肖雲川命人在陣地四周點燃篝火驅離殘存的蝗蟲，疲憊至極的百姓們順勢倒在火堆旁沉沉睡去。
第三日清晨蟲群的密度終於出現下降的趨勢，蝗潮最兇猛的浪頭徹底過去，殘餘的蟲群稀稀落落地飄過涼州上空並被大風捲向東南方。
立下大功的雞鴨大軍依然在田間覓食，它們從最初的瘋狂吞嚥變成了慢條斯理的散步啄食，嗉囊撐開又消化，活脫脫一群在田間巡邏的驕傲哨兵。
那隻領頭的大白鵝表現得最為誇張，它連續三日不曾回過圈欄休息，挺著胸脯在陣地上來回溜達吞食蝗蟲，那邁步的姿態比涼州知府巡街還要從容幾分。
薛小寶蹲在田埂上盯著那隻大白鵝看直了眼。
“小川哥，這鵝三天到底吃了多少蟲子？”
肖雲川蹲在旁邊清了清稍微恢復的嗓子。
“保守估計起碼有六七百隻。”
薛小寶震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三千多隻雞鴨平均每隻吃兩三百，這算下來豈不是有快一百萬只蝗蟲進了它們的肚子！”
“差不多就是這個數。”
肖雲川站起身將目光掃過眼前的玉米地，只見幾棵玉米苗被壓歪且葉片受損，但絕大部分莊稼依然頑強地挺立在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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