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程那天是個陰天，風不大但冷得扎骨頭。
城門口站滿了人。
趙屯長領著柳樹溝的屯長們站在最前面，每個人手裡都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
馮二嫂子帶著棉坊的婦人們排在第二排，每人懷裡抱著一雙趕製出來的棉手套，針腳粗大但塞了厚厚的棉絮。
粥棚的老差役扛著一面寫了字的粗布，上面歪歪扭扭印著涼州百姓恭送殿下郡王世子幾個大字。
車隊一共四輛馬車，後面跟著二十匹馬和一輛裝文書箱子的板車。
肖景寧站在第一輛馬車旁邊，穿了一身深青色袍子，腰上的玉佩是唯一值錢的東西。
他面對百姓站了好一會兒，張了兩次嘴都沒說出話來。
沈柔兒從車簾後面探出頭。
“殿下您要是再不上車，薑湯都涼了。”
肖景寧咳了一聲，接過趙屯長遞來的薑湯一口悶了。
辣得他眼睛一眯，但渾身暖了起來。
“趙屯長。”
肖景寧把碗還回去。
“涼州就交給你們了。”
趙屯長的鼻頭紅了一圈。
“殿下放心，章程爛在肚子裡也不會忘。”
“糧倉有人守，棉坊有人管，冬麥有人看。”
“您和郡王什麼時候想回來看看，柳樹溝的門隨時給你們敞著。”
肖雲川從第三輛馬車上跳下來，走到趙屯長面前。
“老趙。”
“在。”
“紫雲英的種子留了八百斤，存在糧倉第三間的瓦缸裡，缸口用油紙封了兩層。”
“開春之後地溫回到十度以上就能撒種，別等太久也別種太早。”
“蕎麥茬的地先種紫雲英養一茬再種冬麥，冬麥茬的地反過來先種蕎麥。”
“輪著來，地就不會越種越瘦。”
趙屯長一條一條記在心裡，嘴唇翕動著把關鍵字默唸了兩遍。
肖雲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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