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來得很急，白茫茫地灌滿了整條官道，連兩步以外的馬車輪子都看不清。
營地裡的人都沒睡實，肖雲州安排的換崗是半個時辰一輪，前哨和後衛交替巡視且腳步聲壓得極低。
薛小寶裹著棉被躺在馬車裡將坐墊牢牢壓在身下，他連翻了三個身都睡不著，蒙在被子裡悶得慌而掀開一角又冷得打哆嗦。
他索性閉著眼裝睡，耳朵卻豎起來聽外面的動靜。
霧天聲音被壓得短，近處的響動反而顯得格外清楚。
馬在嚼草料發出均勻的聲音，值夜護衛換崗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常安就蹲在馬車底下，呼吸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這是肖雲川安排的，從出了涼州開始常安每晚都鑽到薛小寶的馬車底下守著。
薛小寶起初覺得多餘，可昨晚那雙出現在霧裡的腳步讓他徹底老實了，他現在只盼著常安能一直守在車底。
大約過了兩刻鐘後換崗的腳步聲漸漸遠了，營地安靜了一小會兒。
薛小寶聽見了一個不屬於這個營地的聲音，車板輕輕響了一下。
那聲音是因為有人碰了車幫子。
薛小寶的汗毛一根一根地豎起來，他攥緊被角將整個身體壓在坐墊上一動都不敢動。
心跳聲砸在耳膜上，他生怕外面的人能聽見。
車簾被一隻手從外面掀開了一道縫。
薛小寶緊緊閉著眼並將呼吸刻意放慢，嘴巴微微張開裝出一副睡死過去的模樣。
他在心裡把肖雲川罵了十七八遍，讓他坐著罪證趕路也就算了還讓他當活靶子。
那隻手剛伸進車簾，車底傳來一聲極輕極快的悶響。
常安的手從車底板的縫隙裡探出來扣住了那隻手的手腕。
那人吃了一驚想抽手。
晚了。
常安整個人從車底翻出來一手鎖腕一手按肩將人摁進了泥地裡。
動作太快甚至沒發出多大聲響。
肖雲州帶著兩個護衛無聲圍上來將黑影按住，繩子繞了兩圈捆得結結實實。
薛小寶在車裡瞪著眼睛連一寸都沒挪開坐墊，過了好半天才吐出一口氣。
“我命好大。”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
外面傳來肖雲州十分冰冷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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