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蘭低著頭說道:“成大人是家主，難免嚴苛些，再說了，成大人身邊伺候的丫頭年紀都小一些，年歲大了就會被分到針線房或者花房去。丫頭們自然是想要長久安穩地待在一處。”
童汝昀聽完，擺擺手讓她出去了。等春蘭回到正院，楊玉鈿便問:“大少爺叫你去幹什麼？”
“大少爺說老爺讓他和成家二公子通訊，他不瞭解二公子，便問問我們這些去了武昌的人。”
“哦，再沒問別的？”
“沒有。”
而這一邊，童汝昀坐在小書房，把楊玉成的話、童藝的話、春蘭的話一點一點串在一起，三個人，三種角度，客人、老僕、丫頭。但有一點卻怎麼理都有些奇怪。
成扶驤，一個同知，正經的朝廷命官，書房裡連個像樣的小廝都不用，這怎麼看都不太尋常。
可他畢竟還不到十西歲，對這些內宅陰私之事懂得不多。他隱約覺得這裡面有問題，卻想不透到底是什麼問題。
他將這件事寫下來，讓汝橋給到綠姨娘那裡。綠宓看完信，眉尖漸漸擰了起來。她雖是個妾室，但在內宅裡待了這些年，該懂的都懂。
男人身邊不用小廝而用年幼丫鬟，這本身就透著不尋常，若再加上成夫人身邊全是十八九歲的丫頭，那就說得通了，正室夫人防著那些年輕貌美的丫鬟近丈夫的身，可又攔不住丈夫的喜好，便只能把自己身邊的人把得死死的，至於丈夫那邊，放些小丫頭頂著，丈夫也下不了手。
她嘆了口氣，心想這位成大人，怕是個好色之徒，又不願在外頭納妾損傷名聲，便拿府裡的丫鬟充數。那些十二三歲的丫頭，怕是正室夫人無奈之舉。
可她也覺得哪裡沒梳理通，透著幾分古怪。
等到童悅來她這邊做針線的時候，綠宓將信封好，交給童悅:“大小姐，明兒你去梁先生家的時候，幫我把這封信帶給梁先生，一定要親手交給梁先生哦。”童悅點了點頭。
梁素心收到信的時候正在整理書冊，展開看了幾行，眉頭就慢慢皺了起來。
她起初想的和綠宓一樣，可當天夜裡，梁素心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海裡將自己家那些大情小事一一試著對應成家，突然，她猛地坐了起來。
不對，成家不對。
若只是貪色，納幾個年輕漂亮的丫頭便是了，何必非要找十一二歲、身量未足的孩子？若只是怕壞了名聲，悄悄開臉做個通房，誰還能闖進內宅來看不成？
除非，他要的根本就不是年輕漂亮的姑娘，而是一定要小的，越小的越好。
她的一位出了五服的堂伯，年輕的時候書房裡伺候的都是十二三歲的小廝，家裡人原以為他不近女色是好事，可到了二十歲，他依舊不娶妻，依舊用著一批一批十二三歲的小廝，家裡人便覺出不尋常來。
後來家裡硬是給娶了個妻子，可這妻子進門五年都沒有生下一個孩子，梁家要休了人家，這才知道這位嬸嬸還是處子。事情到了這裡，梁家哪裡還有不明白的，自然好吃好喝的將這位嬸嬸供起來。
梁素心背後冒出了一層冷汗。
她翻身下床，立刻寫了一封長信。第二天童悅再來的時候，梁素心親自把信交到她手裡，神色鄭重得讓童悅都愣了愣。
“悅兒，這封信你務必親手交給綠姨娘，誰也不要給，誰也不要提。”梁素心蹲下來，握著童悅的小手說，“記住了嗎？”
童悅被她鄭重的神情嚇著了，點了點頭。
信送到綠宓手裡的時候，天色己經黃昏。綠宓才看了幾行，臉色就變了。她越往下看，手指抖得越厲害。
若真是梁素心所猜測的那樣，若成扶驤看上的根本就不是什麼親事，若他真正想要的，是悅兒……
那麼楊玉鈿在童徽面前說的那些話，那刻意撮合兩家來往的心思……
綠宓猛地閉上了眼睛。若真是如此，楊玉鈿的心思，也未免太歹毒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