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邊眾人嘴上連連自責護河不嚴,讓百姓遇險。
童徽看向渾身溼透,還在喘著粗氣的衙役,當眾溫聲讚許:“今日危急時刻,你不顧水寒,挺身而出,救人於危難,忠勇可嘉,回頭本官自有嘉獎。”
那衙役連忙垂首謝恩,剛要起身的時候,童徽又繼續說道: “只是今日眾目睽睽之下,你躍入河中救人,與這女子貼身相護,肌膚相接。自古男女授受不親,你既救了她,便與這姑娘有了瓜葛。”
話音落下,河灘上眾人都暗暗心驚。他們雖然不知道這女子是誰人安排,但很明顯目標是縣尊,如今縣尊竟然連那女子看也不看,首接便讓這衙役娶了人家。
很快,便有聰明人想通其中關節。
這衙役雖在衙門當差,卻屬役籍,從他本人開始,子孫三代不得科舉,體面的良籍也絕不會和他們通婚,改換門庭基本無望。
這般處置,看似公允周全,實則是在告誡那些想要攀附的人:你若不怕敢送人來,我就把她首接嫁入役籍,不得翻身。
想到此,有人的後背己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那救人的衙役心思極靈,當下便徹底明白了大人的用意。這分明是縣尊在順水破局、斷人算計。
他沒有半分遲疑,立刻上前一步,雙膝重重跪地,聲音沉穩懇切地說道:“屬下知曉禮法,今日與姑娘有肌膚之親,不敢耽誤姑娘名節。屬下願以誠心,迎娶這位姑娘為妻,敬之護之,絕不辜負!”
童徽垂眸看著他,心底暗自點頭。
這人不僅身手利落,而且頭腦清醒、懂得審時度勢、拎得清大局,確實是個可用的聰明人。
一旁的王縣丞臉色瞬間僵住,整個人如遭雷擊。他萬萬沒料到,自己籌謀多日佈置的局,竟然被童徽一句話徹底拆解。
他原本盤算著,錦月落水,童徽為了親民的樣子,也會下水救人,無論是救命之恩,還是肌膚相親,童徽都會收下錦月。
可如今,救人的是衙役,肌膚之親的是衙役,主動求娶的也是衙役。
整場算計,瞬間化為泡影。
王縣丞心裡急得發慌,下意識就要開口阻攔,想要辯解幾句“只是意外落水、救人情急,不必當真”,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不能說。一旦他開口反對,童徽就會立刻懷疑到他身上,他這巴結不成,反倒會被猜忌。
思慮之時,王縣丞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渾身不自在,手足都無處安放。
童徽將他所有細微神色盡收眼底,心中瞭然,面上卻依舊溫和,轉頭淡淡看向王縣丞,輕聲問道: “縣丞以為,此事妥當與否?”
王縣丞渾身一凜,瞬間回神,哪裡還敢有半分異議,連忙壓下心底所有不甘與慌亂,躬身拱手,連連應聲:“妥當!大人處置公允!男女名節為重,衙役救人守禮,願娶姑娘為妻,乃是兩全其美的好事,極為妥當!”
而此刻癱坐在河灘上的錦月,早己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她只覺得心口空空落落,一片酸澀發堵,整個人都懵了。
她這幾日,日日靠著那一點念想撐著。
她以為這場落水,是她踏入童府的開端。
可誰能想到,轉瞬之間,天翻地覆。她沒有等來縣尊的垂憐,沒有等來踏入童府的機緣,反倒因為這場救人,當眾落了“與外男肌膚相親”的名份,被當眾一句話定下終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