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塗縣令家雞飛狗跳的日常生活》第20章 童徽到書院(2)

作者:竹灣灣·4個月前

他以為自己給兒子找了個好書院,讓他去讀書就行,沒想到那個地方把他兒子逼得走投無路,一個十歲的孩子偽造了父親的親筆信才跑出來。

而跑出來之後,他不回自己的家,寧可跑到舅舅家來,在這麼一個破舊的小書院裡跟著一個老秀才讀書,也不願意回到那個有吃有穿。有人伺候的家裡去。

童徽沒有進去。他站在門口,靠著門框,等著。他沒有打擾那一堂課。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一堂課結束了。周德安放下書,說了聲“散了吧”,孩子們便紛紛站起來,有的收拾筆墨,有的跟旁邊的人說笑,有的伸著懶腰打哈欠。童汝昀沒有動,他把書翻到下一頁,低下頭,開始默寫剛才背過的內容,筆握得很穩,寫得很認真。

鄒先生看見了門口的陌生人,放下戒尺,走了出來。

他上下打量了童徽一番,拱了拱手:“這位是?”

童徽還了禮:“童徽,童汝昀的父親。”

周德安點了點頭,回頭看了一眼還在埋頭默寫的童汝昀,又轉回來看著童徽,沒有客套寒暄,直接說了話。

“令郎很聰明。”

童徽等著他往下說。

“不是那種小聰明,是踏踏實實的聰明。我教了幾十年的書,見過不少聰明的孩子,有的是記性好,有的是悟性高,但像他這樣的不多見。他記性好,悟性也高,更重要的是,他用功。不是被逼著用功,是自己知道要用功。天不亮就起來背書,晚上別人都睡了他還在看書,讀書讀到什麼程度?讀到書頁都被他翻爛了。”

鄒先生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斟酌了一下措辭,像是在掂量接下來這句話該不該說。他最終還是說了:“你兒子以後必定能取得不俗的功名。這話我不輕易說,但我今天當著你的面說了。你們做父母的要好好培養他,不要耽誤了孩子。”

他並不清楚童家的那些雞零狗碎的事,就是單純覺得這父親看著還挺有個樣子的,於是他問了一句:“童大人,我多嘴問一句,汝昀之前在橫山書院讀過書,怎麼不讀了呢?”

童徽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沒有回答。

鄒先生看了他一眼,是個聰明人,沒有再問。他拱了拱手,轉身回了講堂。

這時候童汝昀默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抬起頭來,看見了站在門口的童徽。

他的表情變化很快,先是愣住,像是沒認出來,認出來了之後,眼神里閃過一些複雜的情緒,有緊張,有心虛,還有一絲害怕。

但他的身子沒有縮,也沒有躲,而是慢慢地從凳子上站起來,轉過身,面朝童徽站著。講堂裡的其他孩子注意到了這邊,有人小聲議論起來,不知道這是誰。童汝昀沒有管他們,就那麼站著,背挺得直直的,跟童徽對視了一眼之後就低下頭去,看著自己的鞋尖。

童徽走進去,將童汝昀牽了出來。

童汝昀等著爹開口,此時他並不怕童徽打他。以他爹的脾氣,在家裡可能動手,但到了外面,在別人面前,他爹是好面子的,絕對不會在這裡打他。童汝昀算準了這一點,心裡雖然害怕,但脊背撐得硬邦邦的,沒有彎下去。

“父親。”童汝昀先開了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我在這裡挺好的。”

童徽看著兒子。他說“挺好的”三個字的時候,語氣裡沒有賭氣的意思,也沒有乞求的意思,就是一種陳述,平平淡淡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童徽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你為什麼從橫山書院退學?”

童汝昀抬起頭,看著他爹的臉。隨即沒有猶豫,把事情又說了一遍。從趙先生講課敷衍說起,說到書院的學風,說到同窗們賭錢喝酒做生意,說到他在書院三個月學到的東西還不如自己看書學到的多。他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隱瞞,一五一十地說了,最後加了一句:“父親,我沒有半句謊話。”

跟上次寫信回家說的內容差不多,但在信裡說的是“矯情”,當面說的是“沒有半句謊話”。

一樣的退學,一樣的理由,一樣的措辭,但中間的求學和偽造信件的那些波折,好像沒有發生過一般。父子倆心知肚明,但誰都沒有先開口去捅破那層窗戶紙。

童汝昀不知道爹會怎麼接這句話。他等著。

童徽沒有接這句話,而是忽然問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話:“你母親知不知道這件事?知不知道你從橫山書院退了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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