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
“梁先生在劉家處境可謂艱難,我們將人送到門口,那看門的小子都不出來迎接,等梁先生親自敲了門,那看門的才懶洋洋開啟門,態度很是不好,梁先生卻像是習慣了一樣,自己拎著包袱就往裡走。還是翠兒看不過去,搶過去幫梁先生拎了一個包袱。”
童徽隨手抄起手邊的硯臺扔了出去,怒道:“他們怎麼敢這麼對她。”
老劉在旁邊噤若寒蟬,一聲不發。
過了好一會兒,童徽才慢慢坐回去。他閉了閉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硬是將那股怒氣壓回胸腔裡。
“你辛苦了,下去歇著吧。”他平靜說道,老劉應了一聲,躬身退了出去。
等到晚上,童徽竟然去了正院,楊玉鈿趕忙將他迎進來,端茶遞水,自顧自地說起了童愉的趣事,她邊說邊笑,語氣輕快而自然,像任何一個跟丈夫分享孩子趣事的妻子。
一首到了睡覺的時候,楊玉鈿替童徽寬衣,燭光下,楊玉鈿的動作很輕柔,童徽看著楊玉鈿的樣子,卻不覺想起了梁素心。
他定了定心神,確認眼前人不是梁素心,便冷冷地撥開了楊玉鈿的手,留下一句:“我有個公文還沒處理完,你休息吧。”便離開了正院。
等處理完公文,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去綠宓那裡,到綠宓院子的時候,房間的燈還亮著,童徽聽見翠兒正在和綠宓說話,話裡好像有梁素心。
他站在門外聽了一下。
“梁先生當天晚上沒睡,看了一晚上的月亮,我說這幾天月亮都不亮,有什麼可看的,梁先生說 ,今夜看完,以後就不再看了,還唸了一句詩,叫什麼良夜,明月的。”
“從此無心愛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樓。”綠宓和童徽幾乎同時念出了這句話,只不過綠宓念出了聲,童徽只是囁嚅著而己。
之後,梁素心這個名字便幾乎沒有在童家再次被提及了。
一個月時間匆匆而過,有一天,童徽突然一改近日陰沉的樣子回了家。
“綠宓,”他拍著的肩膀,眉飛色舞,“我今天審了個案子,了不得!”
綠宓一頭霧水。什麼案子能讓他高興成這樣?
原來,童徽今天審的是一樁河灘地界糾紛案,牽扯到兩縣交界處的一塊河灘地的歸屬。案子本身不算大,但涉及兩縣,審起來頗為麻煩。童徽和鄰縣的縣令一起升堂,兩邊的家族都請了人來斡旋。其中一家就姓劉,梁素心那個夫家的劉家。
那劉家人派了兩個人,在縣丞的引薦下,終於見到了鄰縣縣令和童徽。
寒暄過後,童徽端起茶碗,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說來也巧,你家梁先生,就是你們劉家那位守望門寡的少奶奶,乃是我女兒的西席。梁先生學問好、人品好,在我家這些日子,把悅兒教得很好。說起來,咱們兩家也算是有些淵源了。”
那兩個族人一愣,顯然沒想到還有這層關係。
童徽放下茶碗,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梁先生如今回了劉家,說來也著實可憐。一個弱女子,年紀輕輕就要守一輩子寡,我家女兒心裡不是滋味,老是在我面前提。”
鄰縣縣令搖了搖頭,義正言辭地說道:“要我說,兒媳是家人,認個乾女兒也是家人。名分變了,情分還在。劉家若是願意認她做乾女兒,再替她尋個好人家嫁了,豈不是兩全其美?既全了劉家的仁義之名,又不耽誤那女子後半輩子。”
那人怔了片刻,便明白了人家兩位是在敲打他們。仔細一琢磨,覺得這話倒也有幾分道理。認個乾女兒,又不損失什麼,反倒能落個寬厚仁慈的好名聲。
劉家這些年因為這樁望門寡,在外面沒少被人議論。若是主動提出認乾女兒、讓她改嫁,這風向不就轉過來了嗎?
那人連聲稱兩位大人說的對,說回去跟族老們商議商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