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易的語氣變得有些不耐煩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壓抑著什麼情緒。
“田書記,這個問題咱們就不用在會上反覆討論了。我說得夠清楚了,大風廠的土地是劃撥工業用地,不是商業用地,不存在什麼國有資產流失的問題。”
“山水集團和大風廠之間,從頭到尾就是一筆商業行為,一個願買一個願賣,協議簽了,錢也付了,手續也辦了。我就弄不明白,陳岩石同志到底想幹什麼?”
“他一個退休的老同志,為什麼要在這件事情上糾纏不休?他是真的覺得老百姓吃虧了,還是他覺得光明峰開發,想從裡面撈一筆?”
江小易說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從田國富身上移開,掃了一眼在座的其他人。
李達康這時候開口了。他的語氣比江小易緩和得多,但話裡的意思跟江小易是一條線上的。
“小易市長,不要激動,咱們心平氣和地說,我覺得陳老喝大風廠不至於有利益往來。”李達康先安撫了江小易一句,然後把目光轉向田國富。
“不過田書記,小易市長說得沒錯,我也想知道,陳老到底想要什麼?他到底想要一個什麼樣的結果?是讓山水集團把地退出來?還是讓大風廠原地復產?還是讓政府再掏一筆錢出來補償職工?他的訴求到底是什麼?咱們總得有個明確的目標,才能談解決方案。如果連訴求都不明確,那就不是在解決問題,而是在製造問題。”
田國富被李達康問得有些發窘。他當然知道陳岩石想要什麼,陳岩石想要的是大風廠職工的利益最大化,想要的是山水集團“吐出”這塊地,想要的是政府為之前的拆遷行為“認錯”。
但這些東西,他不能拿到常委會上來說。因為一旦說出來,就等於承認陳岩石是在跟政府對著幹。
田國富斟酌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
“達康書記,陳老是老一輩革命家,他一輩子心裡裝的就是老百姓。他想的事情,當然是人民的利益。他之所以在這個事情上這麼較真,就是覺得老百姓吃了虧,覺得政府的某些做法不夠妥當,覺得……”
“田書記。”江小易打斷了田國富的話,語氣比剛才更冷了,“您這話說的有點意有所指吧?”
田國富愣了一下:“我指什麼了?”
“您說陳老想的是人民的利益。”江小易一字一頓地說,“那您的意思是不是,我們京州市委、市政府想的就不是人民的利益?陳岩石代表人民,我們就代表官僚?陳岩石站在道德高地上,我們就站在對立面?”
田國富的臉一下子白了。
“江市長,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不要斷章取義……”
李達康也接上了話。他的語氣不像江小易那麼衝,但話裡的分量一點不輕。
“田書記,我自問在漢東工作這麼多年,沒有什麼得罪你的地方吧?你今天在這個會上,幾次三番地指責我們京州市政府不作為、指責我們工作不到位、指責我們不管不顧。我就想問問,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是代表省紀委來給我們京州市委市政府做工作評議的?還是你田書記個人對我們有意見?如果是前者,那請省紀委正式發函,我們配合調查;如果是後者,那咱們私下聊,不要在常委會上這樣說話。”
李達康這番話軟中帶硬,刀刀見血。他這個人平時看起來溫溫和和,但真到了要站隊的時候,比誰都狠。
他知道今天的常委會上,他和江小易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京州市的事情,京州市自己處理,容不得外人指手畫腳。
田國富雖然是省紀委書記,但在京州市委常委會上,他就是客人。客人在主人的地盤上指指點點,換了誰都不會舒服。
田國富現在的心裡是真的難受。太特麼膈應了。說又說不過,吵又吵不贏,比勢力,算了吧,自己一個省紀委書記,要跟整個京州市委對抗?
別說沙瑞金現在不在這裡,就算沙瑞金在這裡,又能怎麼樣?
剛才還不是被江小易殺了個七進七出,最後灰溜溜地離開了?
田國富深吸一口氣,閉上嘴,不再說話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