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易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忍受什麼。
“田書記,我就不明白了,您為什麼總是糾結那六千萬?大風廠經營不善,虧錢了,那是蔡成功借的過橋資金,不是職工們的工資,也不是職工們的安置費。”
“那些職工們想要的,根本就不是那六千萬,這裡是常委會,你真想讓我把事情說清楚嗎,為什麼大風廠早不鬧,晚不鬧,一要開發就鬧,你別說你不知道,這裡面有沒有利益輸送,你真覺得我查不出來了嗎!”
田國富被江小易的話頂得有些喘不過氣來,但還是硬撐著說了一句:“你這都是臆想,大風廠是一個集體組織,錢就應該大家說了算。”
江小易的聲音猛地提高了,把會議室裡的人都嚇了一跳,“田書記,請注意你的立場,這錢己經沒有了,虧損了,你總不能讓山水集團給大風廠虧損兜底吧,這是強盜邏輯。”
江小易說完這句話,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太大了。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
“我還跟你說了,那塊地,到目前為止,還是工業用地,沒有變更使用性質,而且我負責任的告訴你,沒有土地性質變更出讓金,無論是誰也不能隨意改變土地的使用性質,我說的。”
李達康這時候插話了。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做一個總結陳詞。
“劉省長,各位領導。這是我和小易市長想出來的最好的解決方案。既照顧了山水集團的合法權益,又最大限度地保障了原大風廠職工的利益。”
“至於那些原大風廠職工的安置,說實在的,這個並不難。現在光明峰專案正在有序推進,整個專案需要大量的勞動力。建築工地要人,物流運輸要人,物業管理要人,餐飲服務要人。只要職工們願意幹活、能幹得動活,不愁沒有飯碗。”
李達康說完,看了看劉省長。劉省長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表示反對。
田國富坐在那裡,徹底沉默了。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在大風廠這件事上,他可以說是完敗。原本想借著這個機會,順藤摸瓜,從大風廠的案子扯到山水集團,從山水集團扯到高小琴,從高小琴扯到祁同偉。
只要能把祁同偉和高小琴之間的那層關係撕開一道口子,他就有把握順藤摸瓜查下去。但現在看來,這條路走不通了。江小易和李達康把所有的口子都堵得死死的,他連插針的縫隙都找不到。
田國富靠在椅背上,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念頭。
看來,只能關門放侯亮平了。
讓這條狗崽子出去咬人吧。侯亮平這個人,做事有時候不守規矩,鋒芒太露,容易得罪人。
但不得不承認,不守規矩的人,有時候確實能起到奇效。你讓一個規規矩矩的檢察官去查案,人家把程式走到位,可能半年都查不出什麼名堂。
但侯亮平不一樣,他敢想敢幹,敢打敢衝,有時候甚至敢踩線。這種人你讓他去咬山水集團、去咬祁同偉,說不定真能咬出點什麼來。
會議在下午西點半左右結束了。
關於大風廠的討論,算是有了一個初步的結論,江小易去跟山水集團談“分蛋糕”的事,京州市政府拿出一個系統的職工安置方案,下週的市長辦公會上再具體議。
至於陳岩石,會後就被祁同偉安排的人送回了家。批評教育是做了的,省廳的一個處長去了賓館,跟陳岩石談了大約二十分鐘,陳岩石全程沒有說幾句話,只是偶爾點一下頭。
至於大風廠其他帶頭鬧事的人,鄭西坡、鄭勝利,還有那幾個在職工群裡發訊息的骨幹,誰還會管他們?
法不責眾,一千二百人的事,三百多人出頭,你總不能把三百多人都抓起來。
挑幾個帶頭的處理一下,其他人批評教育兩句就完了。這個事,市局會去辦的,不用常委會操心。
現在就算沙瑞金看在陳岩石的面子上想拉大風廠一把,也沒有理由了。
江小易把所有的道理都佔全了,沙瑞金就算心裡再不痛快,也只能把這份不痛快咽回肚子裡。
散會之後,江小易沒有跟任何人寒暄,首接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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