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把人放了,江市長差點沒罵死我。他說我‘沒有原則’,‘沒有底線’。”
“季檢,您說我招誰惹誰了?沙書記發話,我不能不聽吧?省委書記親自打電話,我能說‘不’嗎?我能跟沙書記講程式嗎?我能跟沙書記要檔案嗎?”
季昌明愣住了。
季昌明以為是侯亮平自己和陳岩石達成了什麼交易,幫著陳岩石撈人,讓江小易拿住了把柄,可他沒先到的是,這裡面還有沙書記事兒。
這還不是主要的,關鍵侯亮平什麼時候搭上沙瑞金這條線了,這個猴崽子想要翻天呀。
作為領導,他自然不喜歡下面的人越級。
季昌明壓下心裡的想法道“行。胡局長,你辛苦了。這件事我心裡有數了。”
胡一統從檢察院出來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灰色的老樓。
他在心裡感嘆了一句,季昌明這個老狐狸,嘴上說什麼“快退休了不想摻和”,聽說侯亮平自己聯絡上了沙瑞金,臉子撂的真快。
季昌明在辦公室裡把那份協議又看了一遍,心裡暗罵侯亮平就是個白痴,這玩意能隨便籤嗎,這不明擺著就是個坑。
季昌明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江小易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江市長,我是季昌明呀。”
江小易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原來是季檢。季檢主動給我打電話,這倒是稀罕事。不知季檢找我有什麼事兒?是省檢察院有什麼工作需要我們京州市配合?還是反貪局有什麼案子需要我們京州市協助?”
季昌明在電話這頭笑了一下“江市長說笑了。不是檢察院的事,是侯亮平的事。他公器私用,打著反貪局和檢察院的旗號,去公安局帶走了鄭勝利和王文革。這件事,我這個檢察長之前不知道,事後也沒有得到彙報,今天胡局長來找我,我才知道。江市長,這是我的失職,我向你檢討。”
江小易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原來是這事。這個胡一統,我是讓他負責,他怎麼能去麻煩你呢?他會辦事嗎?這種事,何必跑到省檢察院去驚動你季檢?我會批評他的。季檢,你不用放在心上。”
季昌明連忙接話“哎,江市長,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要找你承認錯誤。這件事,歸根結底是我們檢察院的人沒有管好,是我們反貪局的人出了問題。我這個檢察長,負有領導責任。這次,我會嚴厲地處罰侯亮平的。該批評的批評,該通報的通報,該處分的處分。江市長,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為難。”
江小易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季檢,你可是政法口的老人了。我來漢東時間不長,有些事,是需要向你學習的。你是老檢察,你在漢東干了大半輩子,我剛來幾個月,論資歷、論經驗、論對漢東的瞭解,我都比不上你。”
江小易頓了一下,語氣忽然變得隨意了一些“季檢,這段時間,我總聽人說,漢東政法系統有一個‘漢大幫’。高老師是核心,祁同偉是大將,下面還有一批處長、局長、院長,都是漢大政法系畢業的。他們同氣連枝,互相照應,在政法系統裡形成了一個不小的勢力。季檢,這事兒你知道不?”
季昌明在電話這頭微微愣了一下。他沒想到江小易會在這個時候提起“漢大幫”這三個字。
這三個字在漢東政法系統,是一個公開的秘密,人人都知道,但人人都不說。誰說了,誰就是在跟高育良過不去,就是在跟整個漢大幫過不去。
“小易市長,你這是道聽途說。外界以訛傳訛罷了。咱們漢東是平原,哪有什麼山頭?政法系統就是政法系統,大家都是在一個鍋裡吃飯的,哪來的什麼幫什麼派?高書記是省政法委書記,他在政法系統工作多年,熟人多了,人家就說他搞‘漢大幫’。這是不瞭解情況的人瞎說的。”
江小易“嗯”了一聲“季檢是這個態度那我就放心了,我還以為同偉又犯錯誤了呢,你也知道,我和同偉是一個寢室,上下鋪的兄弟,我真怕他性差踏錯呀。”
季昌明道“別人怎麼看我不知道,但我是不知道漢東有個什麼漢大幫。”
江小易繼續道”前段時間沙書記開會,提拔了易學習,批評了咱們漢東的用人制度。他說,有些人勤勤懇懇幹了一輩子得不到提拔,不是因為他們能力不行,是因為他們沒有關係、沒有背景。這話說得重啊。季檢,你在組織人事上幹了大半輩子,你覺得沙書記說得有沒有道理?”
季昌明好像明白點什麼了。
江小易提起“漢大幫”,又提起沙書記批評用人制度,這兩件事放在一起,意思很明白,沙書記要動漢大幫,你季昌明是站在沙書記這邊,還是站在漢大幫那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