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愣了一下。他以為侯亮平會罵季昌明,會罵呂梁,會罵江小易,會罵祁同偉,會罵高育良,甚至會罵沙瑞金。他沒有想到侯亮平會責怪自己。
陳海道“這事兒,我早就說了,不讓你管,你偏不信。現在漢東這點事兒,誰能看明白,上面幾位大佬腦漿子都快打出來了,咱們憑什麼跟著折騰。”
侯亮平不樂意了“我不聽你話?我要是聽了你的話,陳老能答應嗎?沙書記交代的任務能完成嗎?你不想立功?別忘了,咱們身上還有處分。”
陳海道“我知道,我也想立功,我也想進步,可是……”
侯亮平道“沒有可是,其實現在也挺好,雖然被撤職,但級別沒變,以後做事更沒有束縛了。”
陳海道“猴子,我覺得你還是跟你家小艾商量一下吧,或許還有轉機。”
侯亮平道“轉機個屁,老季明顯是投敵了,以後離他遠點兒吧。”
陳海站在會議室門口,看著侯亮平那張因為憤怒和不甘而微微扭曲的臉,心裡的無奈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他認識侯亮平快二十年了,從漢大讀書的時候開始,這個人就是這個脾氣,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做錯了事永遠不會認錯,總是喜歡找外部原因。
陳海道“猴子,你現在打算怎麼辦?你還是儘快找你家小艾吧,政治部待命,有點嚴重呀,你要是不用點非常手段,很難翻身了。”
侯亮平有點煩“能咋辦,命令己經下了,就這麼著吧,反正這次是我替你扛雷了,你負全責。”
陳海無奈,什麼就你替我抗雷,我爹讓你去辦你就去,還不是看著沙瑞金的面子,覺得有利可圖,可陳海現在不想就這件事和他掰扯
陳海道“就算你想讓我負全責,我也沒辦法呀。我還在處分期,現在連副局長的位子都坐得戰戰兢兢的。你想讓我負責,我配嗎?”
侯亮平看著陳海道“配不配先不說,你認就行。以後找你幹活,別拖拖拉拉的,痛快點。別跟我講什麼程式、什麼規矩、什麼原則,你認了,我就當你答應了。”
陳海道“猴子,咱們是檢察院,咱們就是講規矩的地方,連咱們都不講規矩,咱們這活幹了也是白乾,而且你那是幹活嗎?你乾的那些事,哪一件值得推敲?都是違規的好不好。”
侯亮平擺了擺手“好了。別廢話。就這麼定了,想要翻身,就必須這麼幹,你想呀,我沒事,頂多被趕回最高檢,小艾在不樂意還能不保我嗎?你不一樣,就好像上次馬雲波妻子的事兒吧,明明是沙書記授意,出了事,他就不管了,所以咱們要依靠自己。”
說完,侯亮平大步流星地走了,陳海站在原地,看著侯亮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站了很久。
侯亮平並沒有表現出的那麼淡定,他剛才之所以跟陳海說那些,無非就是給陳海吃一顆定心丸,不能讓這小子脫鉤,想要在漢東翻身,陳海乃至陳岩石的幫助少不了。
侯亮平出了檢察院的大門,掏出手機,翻到鍾小艾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鍾小艾不耐煩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你又怎麼了?又惹事了?”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氣道“我被撤職了。”
想象中的爆發沒有,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道“怎麼回事?說清楚,有讓誰給坑了。”
侯亮平把事情大致說了一遍。從陳岩石找他幫忙撈人,到沙瑞金給胡一統打電話,到他去公安局籤協議提人,到鄭勝利和王文革被放出去之後再次鬧事,到季昌明在會上大發雷霆當場免了他的職,到呂梁接任反貪局局長。
他沒有添油加醋,他知道這時候不能說一些有的沒的,影響鐘小艾的判斷。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下
“你是不是腦殘?你怎麼能給那些人擔保?你是反貪局的局長,不是陳岩石的私人律師。你腦子在想什麼?那些人和陳岩石一樣,鬧來鬧去,都沒好下場。你在最高檢幹了這麼多年,是白乾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