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皺了皺眉頭,季昌明這個老東西,安耽了一輩子,到了快退休的時候,還特麼站隊了,別管是因為什麼,反正這次處理侯亮平,讓沙瑞金很不舒服。
“行,我知道了。”沙瑞金的語氣緩和了一些,“我回頭找季昌明談談,讓他對你支援一下。省檢察院那邊,我會做工作。你也給我上點心,該查的查,該問的問,不要怕得罪人。你是最高檢下來的,你代表的不是你自己,代表的是最高檢的權威。誰敢攔你,你告訴我,我來處理。”
侯亮平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半度,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那種衝勁兒。
“沙書記,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您放心,祁同偉的事,我一定給您一個交代。不查出個子醜寅卯來,我侯亮平就不回去了。”
沙瑞金“嗯”了一聲,又叮囑了幾句“注意安全”然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吊燈發呆。
祁同偉。
祁同偉是一顆棋子,一顆他必須要吃的棋子。不是因為祁同偉這個人有多重要,而是因為祁同偉是趙立春在漢東留下的一根線頭。
趙立春在漢東經營了這麼多年,留下的人脈關係盤根錯節,不是一朝一夕能清理乾淨的。
沙瑞金有這個心理準備。
短期目標就是收拾了祁同偉,起碼對上面有個交代,至於高育良和後面的漢大幫這樣的本土勢力,沙瑞金其實不想一棍子打死。
但他沒有預料到的是,第一道阻力不是來自趙立春的老部下,而是來自江小易。
而且這個江小易還是裴一泓的女婿,這個時候來漢東,是不是意味著裴一泓也想在漢東分一杯羹,如果是來分蛋糕的無所謂,反正自己一個省一,江小易再厲害,也比自己晚十年,等他成事了,起碼十年後,十年後的自己,要麼一飛沖天,要麼潛龍在淵,和江小易八竿子打不著。
可江小易來漢東的目的是什麼,沙瑞金有點看不明白,按理說,上面的意思是處理趙立春留下的本土勢力,可拉攏的就拉攏,能打散的就打散,江小易摻和進來,有點莫名其妙。
“鬥而不破。”
岳父說的這西個字,沙瑞金牢牢地記在了心裡。
說的容易,怎麼鬥,怎樣才能不破,外部壓力太大。
趙立春在的時候,搞團團夥夥、搞利益輸送、搞權錢交易,雖然漢東經濟蒸蒸日上,但風氣也是一塌糊塗,把一個好好的漢東弄得烏煙瘴氣。
沙瑞金開始反思自己這段時間做的事兒,他是來幹活的。
不是來跟江小易鬥氣的。不是來給陳岩石擦屁股的。
他是來把趙立春留在漢東的汙泥濁水清理乾淨的。漢東這個地方,資源豐富,地理位置重要,本應該發展得更好。
他來漢東,就是要拔掉這些毒瘤,還漢東一個朗朗乾坤。
沙瑞金這面鬱悶,江小易這面也好不了哪去。
背景暴露了。
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說不大,是因為他從來不覺得有個有本事的岳父是什麼丟人的事,這年頭,誰還沒點背景?
在座的各位常委,哪個身後沒有幾棵大樹?李達康有李達康的路子,高育良有高育良的靠山,就連那個在常委會上被他懟得說不出話來的田國富,不也是從上面空降下來的?大家彼此彼此,誰也別笑話誰。
說不小,是因為從今天開始,他身上會被貼上一些讓他不太舒服的標籤。裴一泓的女婿。裴系的人。胡派的第三代。
這些標籤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以後不管他做什麼,都會有人從這些標籤出發去解讀他的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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