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易“嗯”了一聲。
祁同偉果然說了“但是”。
“但是你也知道,這兩年的政策變了。環保抓得嚴,小煤礦關了一批又一批。蔡成功投的那個煤礦,規模不算大,環保設施跟不上,被列為關停物件。煤礦一關,分紅的錢沒了,分紅沒了,大風廠的貸款利息就還不上了,利息還不上,銀行就要收貸,銀行收貸,大風廠就徹底完了。這六千多萬的債務,就是這麼來的。”
江小易道“所以說,大風廠的債務危機,根子不在山水集團,不在歐陽菁,不在銀行,而在蔡成功自己。是他把大風廠抵押了去投資煤礦,是煤礦被關停了導致資金鍊斷裂,是資金鍊斷裂導致貸款還不上。”
“山水集團趁火打劫,聯合歐陽菁給蔡成功做局,強行收購了大風廠,僅此而己。”
祁同偉道“就是這個理。所以,這六千多萬的債務,源頭是蔡成功自己的投資失誤,山水集團頂多是趁火打劫。蔡成功自己作的,跟別人沒關係。這個邏輯,不管誰來查,都站得住腳。”
江小易沉默了一下“既然如此,固定證據。等巡視組來了,就把證據交上去。這裡面可沒山水集團的事兒,完全是蔡成功自己作的。”
祁同偉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這事兒也怪我。要是早把蔡成功抓在手裡,也就沒事兒了。趙瑞龍就是個廢物,也是我當時和高小琴之間的關係,影響了我的判斷,我真以為大風廠的破產是山水集團弄的,那六千萬被趙瑞龍黑了。”
江小易道“行了,吃一塹長一智,以後不要這麼毛躁了。”
江小易把話題從大風廠轉到了另一個方向。
“這點事兒想要弄垮侯亮平,不太可能。他那個煤礦股份,可以說是自己投資,雖然公務人員不許經商,但經商了,頂多就是違紀,撐死了開除公職。”
“鍾家讓鍾小艾來漢東,就是來保他的。這點事還不至於讓鍾家放棄他。”
江小易想了一會兒繼續道“完事你找個辦法,給那個猴崽子找點麻煩,讓鍾家尤其是鍾正國厭惡他。”
祁同偉笑道“這個好說。我從蔡成功那裡知道,別看侯亮平人模狗樣的,他的愛好跟陳清泉差不多。只不過侯亮平比較低調,程度在跟蹤這方面是專業的,他盯了侯亮平一個多月,也發現了點兒東西,程度都拍了照片,錄了影片。”
江小易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這個好。現在鍾小艾不是來了嗎?程度繼續監視,有情況,讓派出所查他一下。鍾小艾不在漢東嘛。”
祁同偉有點猶豫“這個,不用跟老師說一下嗎?侯亮平不管怎麼說,也是老師的學生。咱們動他,老師會不會覺得咱們是同門相殘?會不會覺得咱們做事太絕了?會不會影響老師在省裡的佈局?畢竟,老師現在跟沙瑞金的關係很微妙。別被有心人過度解讀。”
江小易道“這個無所謂。跟老師說一下也行,不說也行。你要是正事,可以跟老師說,你要是違規的事,別跟他說就行,就像那個程度監視侯亮平就算了,你雖然是副部,但這麼監視他也是違規的。”
祁同偉道“行。我知道了。這事兒我來安排,不用驚動老師。等巡視組安頓好,找機會讓派出所臨檢一下,我就怕鍾小艾在漢東,他不敢出去玩。”
江小易道“沒事,你不是有照片嗎,要是有機會,我把東西給鍾小艾,我和她關係還算不錯,不會被認為我陷害侯亮平。”
結束通話祁同偉的電話,江小易看了一眼手錶。十一點西十,快到午飯時間了。
江小易打了飯,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來。周圍的人看到他,自覺地隔開了幾張桌子,給他留出一個安靜的、不受打擾的空間。他一個人吃著飯,腦子裡還在轉著那些事。
吃完了,擦了擦嘴,走出了食堂,午休時間,辦公樓裡安靜了許多,他走回自己辦公室所在的樓層,剛拐過彎,就看到一個人站在他辦公室門口。
一個女人,穿著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圍著一條淺灰色的圍巾,頭髮披在肩上,姿態很放鬆。她正低著頭看手機,像是在等什麼人。
一個秘書站在旁邊,臉上帶著一種“我說了你不在,她偏要等”的為難。
看到江小易走過來,秘書快步迎上去“江市長,這位女士說要見您,我說您去吃飯了,讓她下午再來,她說不著急,等一會兒就行。我看了工作證,京城的……”
江小易擺了擺手“好了,你先回去吧。你做得很好。遇到這種情況,就是要先攔住,問清楚來意,確認身份,然後再決定讓不讓進。程式上沒有問題。”
小秘書被江小易一誇,喜形於色,臉上的表情像一朵被陽光照到的花。
江小易轉過身,看著那個女人。那個女人也抬起頭,看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