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安排人去抓了。”胡一統的聲音裡透出一絲試探,“我本來打算審一下再跟您彙報的,正好市長您給我打電話了,我想問問該怎麼處理。畢竟這塊的法律還不夠健全,網路上的東西,怎麼定性,以後該怎麼和檢察院法院那面對接,都有點拿不準。”
江小易沉默了一下。他在掂量這件事的分量。
網路謠言,在這個年頭算是個新東西,沒有現成的規矩可循。
但這玩意的影響力越來越大,有時候輿論的風向真能左右一樁事情的最終走向。
接受全社會監督是句口號,但口號喊多了,落下來的時候是砸在誰身上,那就不一定了。
“我大學學的雖然是政法,但這多年一直也沒幹這個,一些現在的政策也不是很熟悉了。”江小易的語氣變得謹慎起來,像是在每一句話前面都鋪了一層緩衝墊,“這樣吧,你可以直接打電話問問高書記,就說是我讓你打的,尋求一下他的幫助。這件事影響很大,咱們要把它辦成鐵案,經得起時間推敲的那種。”
“明白了,市長。”
電話掛了。江小易把話筒輕輕放回去,抬起目光看向陳岩石。
陳岩石的臉色黑得像鍋底,沉甸甸地往下墜,幾乎能滴出水來。他死死盯著江小易,那雙老眼裡頭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像是吞了一顆沒熟的柿子,澀得舌頭髮麻。
“江小易,你就是要跟我作對,是不是?”
江小易靠在椅背上,表情沒什麼變化,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水。
“陳岩石同志,我做的有什麼不對嗎?”
“別以為我不知道!”陳岩石的聲音驟然拔高了,像是憋了太久的氣終於找到了出口,“你是高育良的學生,你還是祁同偉一個寢室的同學!我家陽陽跟我說過你。現在祁同偉在山水集團裡面是個什麼角色,你別以為我退休了就什麼都不知道!”
江小易不緊不慢地接了一句:“哦,陽陽,您說的是陳陽同學吧。說起來上學那會兒經常見面,她和祁同偉的感情可真不錯,連我這個旁觀者都覺得羨慕。”
他頓了一下,語氣裡多了點不鹹不淡的味道。
“但可惜啊,陳陽同學畢業就去了京城任職,真是厲害。祁同偉那個學生會主席,才去巖台山做一個司法專員。嘖嘖......”
陳岩石的臉一下子就紅了。不是那種正常的紅,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憋得喘不過氣來的那種紅。
江小易這話聽著像是閒聊,可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紮在他最不想被人碰到的地方。
那件事他做得確實不光彩。可在他的道理裡,可憐天下父母心,自己為了閨女好,有什麼錯?
“我今天來不是跟你討論陽陽的。”陳岩石硬邦邦地把話頭拽了回來。
江小易不緊不慢地說:“這個我知道,畢竟您好像也有快十年沒見過陳陽了吧?我聽說她出國了。”
陳岩石有些鬱悶,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但還是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
“我來找你是有正事,不要顧左右而言他。”陳岩石的語氣裡帶著最後一點倔強。
江小易看著他,安靜了片刻,說:“哦,好。那咱們就說正事兒。你是不是覺得我在針對大風廠,覺得我以權謀私?”
“難道不是嗎?”
江小易笑了“我這人吧,還真就不怕別人指責。我做事就是規矩。您說我以權謀私,拿出證據來。就好像我雖然知道您當初利用祁同偉和梁璐的關係,給陳陽謀劃了不小的好處,但我沒證據,您看我什麼時候對外說過這些?”
陳岩石的面色一下子漲得通紅,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就碎成了渣,一個字也囫圇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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