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臉色越來越難看,但他插不上嘴。因為這兩個人說的都是事實,他找不到反駁的切入點。
郝部長繼續說:“當時同偉給我打電話,我很意外,他的請求我也很意外。這件事,按理說,他一個廳長,有權利也有能力自己處理。給馬雲波一個寬大,甚至直接把馬雲波摘出去,可是他沒有。他對得起他穿的這一身警服,對得起黨性原則。”
這話說得可就大了。沙瑞金怎麼批評都不要緊,但郝部長代表部裡直接給祁同偉定了性“對得起黨性原則”。
這話一出來,沙瑞金再想動祁同偉,就得掂量掂量了。
你跟部裡的定性唱反調,你是省委書記不假,但公安系統是雙重領導。你管得了他的組織關係,管不了他的警銜。
田國富見沙瑞金呈現弱勢,趕緊出來救場。“就算當時祁廳長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但後來和公安部聯絡了,為什麼不上報?這就是對省委的不信任。”
這話說得在理,但郝部長不給他機會“這個事是我的疏忽,我讓他一切行動保密,任何人都不要說。畢竟這麼多年了,這個毒窩都沒有被發現,而且還被立為禁毒模範村,這裡面沒點貓膩,我是不相信的。”
高育良接得又快又準:“事實證明,郝部長高瞻遠矚。沒想到堂堂的一個地級市長,竟然給這些犯罪分子充當保護傘,簡直聳人聽聞。”
沙瑞金被逼到了牆角。他不能說郝部長不對,因為事實擺在那裡;他也不能說高育良不對,因為高育良說的是事實。
他只能說了一句不痛不癢的話:“沒錯,確實聳人聽聞。事實證明,那一百二十名幹部的任免暫緩是有必要的。”
他想把話題從塔寨引到幹部任免上,想給自己找一個臺階。但高育良不給他這個機會。
“我同意沙書記的觀點。不過我想問問田書記,一百二十名幹部,你們紀委現在審查了幾個?”
高育良這一刀,捅得又準又狠。田國富愣住了,審查?審查個屁。
這不就是個理由嗎?什麼時候讓自己審查了?而且一百二十人,要是挨個審查,要審查到什麼時候?
田國富的聲音有些發虛:“那個,高書記,是這樣的,我這段時間不是陪沙書記下去調研嘛——”
高育良板起臉來,聲音驟然提高:“田書記,你喜歡調研是你的事。但調研不是你的本職工作。你放下一百二十名官員的審查,故意拖延他們的晉升時間,這是對整個漢東官場的不負責任!你知不知道,這裡面有許多人就等著這次晉升?有幾個人馬上都要退休了,就指望這次晉升再進一步,也好體面收場,你都幹了些什麼!”
說完,高育良一拍桌子。
江小易想象著那個畫面,高育良,一個溫文爾雅的學者型官員,在常委會上拍桌子。
這得是多大的火氣,多深的算計。這一拍,不是情緒失控,是精心設計的表演。
田國富的臉色現在比沙瑞金還黑,都快能滴出水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高育良的氣勢壓得他說不出話來。
沙瑞金見勢頭不對,連忙出來打圓場:“這樣,老田,你快點審查,把工作安排下去。高書記,你也消消氣。”
高育良不依不饒:“沙書記,不是我找田書記麻煩。我是專職副書記,這就是我的分管工作。做不好,我是要被罵孃的。”
沙瑞金被噎住了。他知道高育良說的是對的,專職副書記的分管工作,就是幹部管理和黨的建設。
一百二十名幹部的任免被凍結,高育良作為分管副書記,面上無光。
他之前不說話,不是因為他沒意見,是因為他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一個足夠大的籌碼。現在,時機到了,籌碼也有了。
“好了,高書記,我知道你的難處。我也會督促田書記的。”沙瑞金的聲音有些澀,“今天開會的目的是東山市的事。”
高育良的語氣恢復了平靜,但平靜底下有一種不依不饒的東西:“東山市有什麼事?上級部門不是已經解決了嗎?該抓的抓,該審的審,無論到誰,絕不姑息。”
沙瑞金看著田國富,心想,今天,你想過關是難了。但他嘴上什麼都沒說,只是宣佈了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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