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目光一下子變了“哦?確定嗎?訊息確定嗎?”
田國富斬釘截鐵道“確定,咱們在東山不是隻有陳文澤一個人。陳文澤腦子抽了,跟那些人攪和在一塊兒,把自己也攪進去了,這個您也知道。但是總還有腦子清醒的,總還有不想跟著一起爛的人。我找的這個渠道,可靠。”
沙瑞金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具體說說。不要省略,從頭說,越細越好。”
田國富清了清嗓子“別的情況,那個人瞭解得也不多,畢竟不是核心圈子裡的人,有些事人家能跟你透個風就不錯了,不能要求人家把什麼都端出來。但有一件事是實的,實得不能再實了。”
“馬雲波的妻子,現在就在東山市第一醫院接受戒毒治療。我讓人查過醫院的記錄,住院時間。主治醫生。用藥清單,一清二楚,就是在戒毒。”
沙瑞金沉吟了一下“馬雲波妻子染上毒癮,這個事大家都知道。她在醫院治療,怎麼了?有什麼問題?一個染了毒癮的人去戒毒,這有什麼可小題大做的。”
田國富道“沙書記,問題不在於她吸毒,也不在於她戒毒。問題在於,錢。馬雲波妻子吸毒不是一天兩天,已經好幾年。好幾年是什麼概念?沙書記,您可能不太瞭解毒品市場的行情。”
“海洛因的價格,按純度不同,一克從幾百到上千不等。一個成癮者,一天少說也要吸掉幾百塊錢,多的時候上千。一個月下來,那就是一兩萬,甚至更多。一年就是十幾二十萬。好幾年下來,這筆賬加起來,少說也是大幾十萬,往高了說上百萬都不止。”
田國富說到這裡,語速放慢了,像是在給沙瑞金留出細細咀嚼的時間。
“沙書記,馬雲波是公安局長,雖然級別不低,但也就是個副處級。副處級的工資加各種補貼,一年到頭能有多少?撐死了二十來萬,還得養家餬口,還得日常開銷。他妻子的毒資從哪裡來?總得有個出處吧!”
“而且馬雲波死了,現在馬雲波妻子戒毒的醫療費流水一樣花出去,這個錢哪裡來?”
沙瑞金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有點被說動了。
田國富趁熱打鐵道“馬雲波現在是已經被公安部定義為迷途知返,功過相抵。那是公安部的事,咱們不能不給面子。”
“而且祁同偉因為‘拯救’了馬雲波,挽回了公安的形象,這個功勞可不小,在某種意義上比這次破獲塔寨製毒集團的功勞都大。”
“這一點您也在會上聽得清清楚楚,祁同偉在會上說這件事的時候,那語氣。那神態,說是承認錯誤,可就是在表功。”
沙瑞金道“你覺得該怎麼辦。”
田國富道“沙書記,如果咱們從這塊入手,往深裡挖一挖,馬雲波還有沒有沒被挖出來的事?比如說,貪汙受賄?比如說,跟毒販的錢有染?比如說,利用職務之便給塔寨通風報信。收了好處費?再有甚者,祁同偉幫馬雲波洗白有沒有利益交換。”
田國富把最後那句話撂在桌上“無論是吸毒還是戒毒,這個錢,它不會從天上掉下來。”
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鐘。
“好。”沙瑞金道“老田,你安排人去辦。馬上安排,今天就安排,不要拖。”
沙瑞金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更深了。
“一定要深挖,往死裡挖,把他的財務狀況翻個底朝天。工資。獎金。補助。存款。房產。車輛。股票。基金,只要是跟錢沾邊的,一樣都不能放過。”
“他妻子的醫療費用。戒毒費用,誰出的?他家裡有沒有不明來源的貴重物品?有沒有人給他送過錢送過物?這些人是誰?為什麼要送?送了多少?什麼時候送的?一個一個查清楚,一個細節都不要漏。”
沙瑞金說到這裡,停了一下“高書記不是說你們紀委沒事幹嘛?不是說我這個省委書記來了漢東之後,紀委的工作量不夠飽滿嘛?行啊,那就乾點你們紀委該乾的活兒,讓他看看紀委到底有沒有事幹,讓他看看這個‘沒事幹’的說法到底站不站得住腳。”
田國富的臉上浮出一絲尷尬“沙書記,現在還不到我們紀委動手的時候。”
沙瑞金的眉頭擰了一下:“什麼意思?”
田國富無奈的道“馬雲波已經死了,死了的人,紀委沒法立案審查,也沒法雙規。調查他的財務問題,最直接的突破點是他妻子。”
“可問題是,他妻子現在是個正在接受戒毒治療的病人,不是黨員幹部。我們紀委去調查一個普通公民,名不正言不順,師出無名。傳出去,人家會說我們紀委手伸得太長,管到老百姓頭上去了。這個口子不能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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