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賣花女6（完）
三年的時間轉瞬即逝。
大靖朝堂更迭，方聿謙一路平步青雲，官拜當朝宰相。紫袍玉帶加身，城府極深難測，從前那個一介布衣的秀才早已消失不見。
凝香院，沈杳和方聿謙一起住的院子。
這裡遍植梔子，一年四季花香不散，是他特意為沈杳種下的。
沈杳懶懶斜倚在軟榻上，一身輕衣，烏髮鬆鬆挽起。
富貴滋養，她早就褪去了當年街邊賣花的青澀侷促，眉眼愈發清麗溫婉，身段纖穠恰到好處。
院裡下人做事皆屏息斂氣，誰都清楚，這位看似溫柔的宰相夫人不好拿捏，也是整座府邸唯一能主導宰相情緒的人。
院外傳來沉穩腳步聲，節奏規整，是方聿謙回來了。
沈杳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指尖漫不經心地捻著袖口繡著的花紋。
方聿謙進門，隨手揮退一眾侍女僕婦，木門輕合，隔絕了外面所有規矩，他褪去官袍，穿著一身玄色的常服，身姿挺拔，幾步便走到榻前，俯身將沈杳圈在自己臂彎之間。
溫熱的呼吸落在沈杳光潔的額頭上，帶著淡淡的墨香與清冷皂角味，是獨屬於他的氣息。
“今日怎的不去院中看花？”他嗓音低沉，帶著剛下朝的微啞。
沈杳這才緩緩抬眼，纖細的指尖輕輕戳了一下他硬朗的下頜：“風大，花瓣落一地，難看。”
方聿謙低低笑了一聲，指腹用力，摩挲過她細膩的臉頰：“上次你還說花落了一地可惜，這次就是難看了？”
她素來心軟，從前捨不得被踩踏的花枝，如今即便身居高位，性子也未曾大變。
今日怕是心情不大好，才會這麼說。
沈杳眸光微閃，撅了撅嘴巴，並不回應。
世人皆贊方聿謙清正儒雅，唯獨她清楚明白的知道這個男人真正的模樣。
沒人知曉，當年吳荷妹入獄不久，便離奇病逝。官府定論是體弱染疾，可沈杳心知肚明，是方聿謙的手筆。
他從來不是溫潤無害的書生，他冷靜。狠絕。步步為營，唯獨將所有的溫柔給了她一人。
“又在胡思亂想什麼？”方聿謙看穿她眸底一閃而過的思緒，指尖輕輕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向自己，“在想吳荷妹？”
沈杳心頭微顫，輕輕點頭，毫不掩飾：“嗯。偶爾會想起。”
她從不刻意規避這個名字，二人的緣起本就沾染了汙漬，不必假裝清白。
但她素來最會裝，裝惶恐，裝柔弱，裝善良，裝得一如當年寒山寺那個手忙腳亂。連花都拿不穩的賣花女。
方聿謙眼底掠過一絲冷戾，轉瞬又化為繾綣的暗色。他俯身，鼻尖蹭過她細膩的頸側，薄唇輕咬她的皮肉，留下淺淡的紅痕。
“不值一提。”他貼著她低語，語氣冷硬，“杳杳，你要記得，自始至終，我想要的只有你。從前是，現在是，往後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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