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之內燈火搖曳,燭火被夜風撩得忽明忽暗,映得四周暗影幢幢,屋內不斷傳來女子壓抑的痛哼,被毫不留情的揉碎在寂靜的夜裡。
踏入院落的那一刻,亓官徹敏銳地察覺到,此處縈繞著一絲極淡的妖氣。
那絲妖氣極其微弱隱晦,藏在婦人生產的血氣與宅院陰氣之下,若不仔細探查,根本無法分辨。
不似破廟中那兩隻狐妖醇厚張揚的妖氣,輕柔縹緲,似有若無。
亓官徹眸色微沉,心底生出幾分疑慮。
難道除了那兩隻淫狐,此地還藏有別的妖物?亦或是,這縷妖氣本就源自沈杳身上?
念頭剛起,他便直接掐斷。
沈杳身懷六甲,腹中尚有未出世的孩兒,眉眼柔弱溫婉,一身凡人血肉,且眾人皆知她與吳耀青梅竹馬長大,絕無妖骨妖氣。
定然是他思慮過重,被先前狐妖的媚術亂了判斷。
臥房內,沈杳躺在錦被之中,素白的喪服尚未換下,此刻已被冷汗浸得潮溼,緊緊黏在單薄的脊背上。
髮絲凌亂地黏在蒼白的臉頰兩側,往日含著水光的眼眸此刻蒙上一層濃厚的水霧,唇瓣被自己死死咬住,壓抑著不斷溢位的痛吟。
亓官徹立於門檻之外,並未貿然踏入內室,修道之人需恪守禮法,男女有別,婦人生產,他不便近身。
抬手,凝起一道清淺的靈力,純白的靈力順著門縫緩緩滲入臥房,縈繞在沈杳周身,隔絕了院中飄蕩的陰氣與煞氣。
寒涼的靈氣包裹住燥熱的身體,床榻上痛得發顫的沈杳驟然鬆了口氣,緊繃的身子微微舒展。
周遭暖意縈繞,刺骨的陰寒消散大半,渙散的目光艱難偏轉,透過朦朧的紗帳,沈杳望著門外那道挺拔清冷的玄色身影。
男子的衣袂不染塵埃,身姿孤直,靜靜立於搖曳燭火之下,面色冷淡,眉眼疏離,如同不染人間煙火的謫仙。
沈杳乾裂的唇輕輕動了動,聲音微弱細碎,幾乎被風聲吞沒:“多謝......仙師。”
亓官徹聞聲,視線透過輕薄紗帳,落在她蒼白脆弱的面容上。
此刻的她,柔弱得彷彿一碰即碎。
女子生產竟如此驚險,心口某處,莫名泛起一陣細微的麻澀。
亓官徹壓下心底的異樣,語氣淡漠無波:“凝神調息,護住心神,煞氣已被我阻隔,不會傷及你與胎中孩兒。”
話音落下,他移步至院中青石處,靜靜等待。
亓官徹垂眸,目光沉沉落在臥房緊閉的木門上,心底暗自思忖。
那兩隻狐妖的來歷。吳耀死前模糊的記憶。沈杳身上若有若無的異樣氣息,還有擾亂他道心的旖旎幻象......一切謎團,才剛剛拉開序幕。
時間一點點流逝,夜色愈發深沉。
屋內的痛哼聲漸漸低啞,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清脆的嬰啼,刺破了壓抑沉沉的夜色,屋外等候的眾人都露出了欣然的笑意。
啼哭聲響徹院落的剎那,院中風勢驟然一滯,明明沒有開窗,周遭的空氣卻莫名陰冷了幾分。
這一瞬的詭異凝滯,只有亓官徹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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