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序掃了眼在場的人，最後目光落在法務組組長和法務專員身上：“你們兩個先跟我去三樓小會議室，供應鏈和技術組的人把之前整理好的材料五分鐘之內送過來，要快。”
老林手裡還攥著剛記下來的眼線名單，趕緊點頭：“陳組長你放心去談，園區排查的事我盯著，半個鐘頭之內就能把可疑人員的許可權全停了，絕對耽誤不了事。”
陳序嗯了一聲，轉身拿起桌上的合作接洽函和筆錄塞進公文包，抬腳就往外走。法務組組長和法務專員趕緊抓起自己的筆記本跟在後面，三個人腳步都快，走廊裡的工程師看見他們神色匆忙，都自覺往邊上靠了靠。
從安全組辦公室到三樓小會議室要走半層樓梯，陳序走在最前面，臺階踩得咚咚響。法務專員一邊跑一邊翻手裡的平板，螢幕上是她昨晚熬夜整理的三家歐洲企業的背景核查報告，頁面上還標著好幾個紅圈。
“陳組長，”她喘了口氣，跟上陳序的腳步，“那三家企業的股權穿透我昨晚都做完了，第一層是歐洲半導體聯盟的產業基金，再往下挖三層，確實有芯盟的資本持股，佔比大概12%，是第三大股東。”
“有首接的關聯交易記錄嗎？”陳序頭也沒回，拐過樓梯拐角。
“有，近半年他們跟芯盟旗下的三家材料貿易商有過十七筆交易，總金額超過三億歐元，名義上是採購光刻膠原料，但是走的賬都是離岸賬戶，查不到具體的貨物流向。”法務專員把平板遞到陳序面前，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交易流水截圖。
陳序掃了一眼，沒接平板：“一會會談的時候首接把這些東西擺到檯面上，別藏著掖著。”
“明白。”法務專員把平板收回來，指尖在螢幕上劃了兩下，把報告存到了本地資料夾裡。
走到三樓小會議室門口，陳序推開門走進去。會議室裡還保持著早上開會的樣子，桌上攤著幾個喝了一半的水杯，白板上還寫著之前討論合作的幾條要點。陳序走到主位上坐下，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先把會議室收拾一下，把沒用的東西都收走，白板擦乾淨。”
法務組組長趕緊拿起桌上的水杯放到牆角的置物架上，法務專員拿過板擦把白板擦得乾乾淨淨。兩個人剛收拾完，技術組和供應鏈組的人就抱著一摞材料跑了進來，額頭上都帶著汗。
“陳組長，都按你之前說的整理好了，14nm的公開引數都在這裡，核心最佳化點全都剔除了，”技術組組長把一個藍色的資料夾遞過來，“7nm的引數我們沒放，只准備了專利清單，要不要給對方看？”
“先不用，看他們的態度再說。”陳序接過資料夾翻了兩頁，確實都是對外公開過的內容，沒有涉密資訊。
正說著，助理從門外探進頭來：“陳組長，歐洲代表團己經到園區門口了，安保組核對過身份，一共五個人，三個是企業的技術負責人，一個法務，還有一個是歐洲半導體聯盟的聯絡員。”
“讓他們進來吧。”陳序把資料夾合上，放在桌上。
助理應了一聲，轉身去接人。會議室裡的人都坐首了身子，法務專員把核查報告打印出來，放在自己面前，筆尖按在那份芯盟持股的證明上，指節微微發白。
沒過兩分鐘，走廊裡傳來一陣腳步聲，還有人用英語低聲交談的聲音。助理推開門，引著五個外國人走了進來，為首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白人男人，頭髮花白，穿著一身灰色的西裝，看見陳序就伸出手，臉上堆著笑：“陳組長，久仰大名，我是荷蘭恩智浦半導體的技術總監傑森，這幾位是意法半導體和英飛凌的代表，我們這次來是帶著十足的誠意談合作的。”
陳序站起身，跟他握了握手，語氣沒什麼起伏：“坐吧，我們時間有限，就不繞彎子了。”
幾個人紛紛落座，傑森盯著會議室裡嚴肅的氣氛，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但還是從包裡掏出一份厚厚的合作意向書推到桌子中間：“陳組長，我們的來意之前己經在函件裡說清楚了，我們希望能拿到你們14nm和7nm工藝的專利授權，作為交換，我們可以開放歐洲的半導體材料採購渠道，所有高純度矽原料和光刻膠都可以按市場價的九折供給你們，還能幫你們拿到歐盟的市場準入許可。”
他說完，旁邊的意法半導體代表也跟著點頭：“是啊陳組長，我們知道你們現在被芯盟卡著材料渠道，只要我們達成合作，這個問題立刻就能解決，你們的3nm研發也能少很多阻力。”
陳序沒去碰那份意向書，抬眼看向法務專員。法務專員立刻會意，拿起自己面前的核查報告遞到幾個外國人面前：“在談合作之前，我們先確認幾件事。根據我們的核查，你們三家企業的第三大股東都是芯盟旗下的投資公司，近半年你們跟芯盟的貿易商有十七筆可疑交易，貨物流向不明。還有，你們上週剛剛跟芯盟簽署了一份技術共享協議，涉及先進製程的工藝引數交換，這些是不是事實？”
傑森的臉色瞬間就變了，他接過報告翻了兩頁，額頭上立刻冒出了汗：“陳組長，這都是誤會，芯盟的持股是很早之前的財務投資，他們不參與我們的日常運營，那些交易都是正常的材料採購，跟技術無關。”
“正常採購？”法務組組長推了推眼鏡，語氣冷了下來，“採購的光刻膠數量是你們年產能的三倍，你告訴我這些料都用到哪去了？還有那份技術共享協議，我們有完整的簽字頁掃描件，要不要給你看看？”
傑森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旁邊的英飛凌代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剛才的底氣全沒了。
陳序敲了敲桌面，動靜不大，卻讓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了下來：“合作基於對等透明，你們與芯盟的關聯我們己經掌握，核心技術授權絕無可能。7nm的專利我們不可能放，14nm的非核心專利可以談，但你們必須開放歐洲的全部材料採購渠道，取消所有對華出口限制。”
“這……”傑森皺著眉，跟旁邊的幾個人對視了一眼，“陳組長，7nm的授權我們可以再商量，能不能至少給我們生產授權？我們可以付更高的專利費，甚至可以幫你們遊說歐盟取消部分制裁。”
“沒得商量。”陳序語氣很堅定，“按規則談合作，底線不能松。你們也清楚，我們現在的7nm晶片量產良率比芯盟還高兩個百分點，歐洲市場對我們來說不是非要不可，但是你們要是拿不到我們的工藝授權，明年的中低端晶片市場你們就得被芯盟吞掉，孰輕孰重你們自己算。”
傑森沉默了，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他當然清楚，現在歐洲的半導體企業終歸芯盟的制裁，原料成本漲了三成，中低端晶片的市場份額己經掉了百分之十五，要是再拿不到成熟的工藝授權，最多兩年就得破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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