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座椅的靠背有點硬。
陳序調整了下坐姿，包裡塞著半翻的半導體物理習題集，還有實驗室准入證明。三個半小時的車程，他刷了西十道半導體工藝相關的選擇題，錯了兩道。系統跳出來的漏洞提示標紅了刻蝕介質校準的相關知識點，他在錯題旁邊劃了道線。
廣播報站的時候，他拎著揹包起身。
蘇州高鐵站的空調開得很足，風裹著梔子花香飄過來。他掏出手機給李建國發了條訊息，說自己到了。對方回得很快，讓他首接去蘇大微電子學院的辦公樓，發了個定位過來。
他打了輛計程車。
司機是個本地人，絮絮叨叨聊蘇大的櫻花，聊最近巷子裡新開的麵店。陳序偶爾應兩聲，視線落在窗外掠過的街道。老城區的白牆黑瓦擦著車窗過去，路兩邊的梧桐樹投下碎影。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蘇大西門。
他刷了身份證進校門，按著指引往微電子學院走。樓是新蓋的，淺灰色外牆，玻璃反光晃得人眯眼。大廳裡擺著歷年科研成果展架，最顯眼的位置放著14nm刻蝕工藝的攻堅專案介紹，下面列著專案組名單，第一個就是李建國。
他剛走到前臺，就看見李建國從電梯裡出來。
李建國穿件洗得發白的藍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裡攥著個記滿公式的筆記本。看見陳序，他步子邁得更快，臉上的笑堆起來。
“路上累不累？”李建國伸手接過他的揹包，手指碰到包側露出來的習題集邊角，頓了頓，“還帶了題過來？”
“坐車沒事做，刷了幾道。”陳序搓了搓手，指尖還留著筆芯的墨味。
李建國笑出了聲，領著他往電梯走。“走，先去實驗室看看。專案組最近卡在一個節點上，正愁沒人搭把手。”
電梯上到八樓，門一開啟就聞見消毒水混著焊錫的味道。走廊兩邊的實驗室門都關著，玻璃牆後面能看見穿白大褂的人圍著儀器轉，螢幕上跳著密密麻麻的引數。李建國刷了門禁卡，“滴”的一聲響，實驗室的門滑開。
裡面的空間比想象中更大。
靠窗的位置擺著三臺刻蝕工藝模擬裝置，螢幕亮著藍綠色的光。中間的長桌堆著半米高的實驗記錄，還有沒喝完的冰美式，杯壁凝著水珠。幾個穿白大褂的年輕人圍在螢幕前討論，聽見動靜都回過頭。
“給你們介紹下，這是陳序。”李建國抬手拍了拍陳序的肩，“接下來兩個月在咱們專案組交流學習。”
幾個人的目光落在陳序身上。
他穿的還是市二中的校服，洗得發白的袖口，胸前印著學校的校徽。黑框眼鏡後面的眼睛很亮，揹著個印著輔導班廣告的雙肩包，怎麼看都是個還沒畢業的高中生。
站在最前面的高個子男生先反應過來，伸手笑了笑。“你好，我叫張弛，是李老師的博士生。”
他的語氣很客氣，指尖卻沒碰到陳序的手，虛晃了一下就收回去了。旁邊戴眼鏡的女生也點了點頭，叫林薇，話不多，目光掃過陳序的校服，又落回螢幕上。剩下兩個男生也跟著打了招呼，眼神里的詫異沒藏住。
陳序都一一應了。
李建國沒注意到這些細碎的情緒，領著他往實驗室裡面走。“目前我們做的是14nm刻蝕工藝的良率最佳化。之前行業平均良率大概在68%，我們前段時間摸到了74%的門檻，但最近半個月一首卡著，怎麼都提不上去。”
他走到實驗記錄堆前，抽出來最上面的一本翻給陳序看。每頁都記滿了實驗資料，旁邊用紅筆標著誤差範圍，還有打了問號的標註。“你之前發的那篇論文裡提的介質層引數調整思路，我們試過，確實有用，但再往上走，就總是出問題。刻蝕均勻性始終差0.3個百分點，怎麼都找不出原因。”
陳序接過筆記本翻了兩頁。
字跡很潦草，資料跳得很有規律。他指尖劃過最近三次實驗的引數對比，眉梢動了動。系統的漏洞掃描功能自動跳出來，紅色的提示框標在了動態校準引數的那一行，誤差數值跳出來的時候，他抿了抿嘴。
“先不急著碰資料。”李建國把筆記本抽回去，笑著拍他的肩，“剛坐了半天車，先去辦公室休息。我讓張弛給你拿套白大褂，還有門禁卡。明天開始進實驗室報到，正好趕上每週的專案覆盤會。”
陳序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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