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負責人剛把手機揣回口袋，就朝陳序遞了個眼色。兩人沒多說話，跟著早就等在旁邊的安全組負責人，往攻關基地保密會議室走。
剛才還鬧鬨鬨的測試中心，這會兒瞬間靜了下來。幾個專案組的老研究員本來還舉著礦泉水要碰杯，看見三個人的臉色，手裡的動作都停了。沒人敢問發生了什麼，只相互對視了一眼，悄悄把瓶子放了下來。
陳序走在最後，手裡還攥著那頁還沒捂熱的測試報告。紙角被他捏得有點發皺。他腦子裡飛速過著最近的異常情況。前幾天有個外圍後勤人員偷拍車間照片往境外發，當時安全組攔下來了，大家都以為只是個小插曲。現在看來，事情沒那麼簡單。
保密會議室的門關上的瞬間，隔音層把外面的所有聲音都擋得乾乾淨淨。安全組負責人按了下牆上的按鈕，確認保密監測系統全程開啟，才把手裡的平板電腦推到兩人面前。
螢幕上跳著一行行紅色的日誌記錄。都是最近七十二小時的內網登入痕跡。有三個陌生的IP地址，繞開了三層防火牆，偷偷訪問過14nm晶片的核心引數儲存區。訪問時間剛好是昨天晚上，流片成功的訊息在專案組內部通報後的兩個小時。
“對方許可權卡得很準，剛好是能看到測試大綱和核心引數初稿的等級。”安全組負責人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們查了所有有許可權的賬號，登入記錄都對得上。對方應該是拿了內部人員的許可權憑證，或者在我們的內網裡埋了後門。”
陳序湊過去看了眼訪問記錄的時間戳。剛好是他熬夜改完最後一個量產引數，上傳到核心庫的半小時之後。他心裡咯噔一下。那部分引數是整個晶片設計裡最核心的部分，要是流出去，之前所有的保密工作都白做了。
“能查到對方拿到多少資料嗎？”總負責人的手指敲著桌面，指節都有點發白。
“不好說。”安全組負責人搖了搖頭，“對方擦痕跡擦得很乾淨，我們只抓到了個尾巴。現在能確認的是，他們至少下載了三分之一的核心文件。溯源還在做，但是對方用了跳板，繞了至少七八個國家的節點，短時間內查不到源頭。”
陳序靠在椅背上，腦子裡轉得飛快。之前在矽谷的時候，芯盟的人就己經盯上了這個專案。他回來之後，專案組己經把保密等級提了最高，連打掃衛生的阿姨都是經過國安背景審查的。現在還是出了問題。
“內鬼？”陳序開口問了句，聲音很穩。
“可能性很大。”安全組負責人點頭，“上週抓到的那個後勤，只是個外圍的小角色。他傳的只是車間外觀照片，碰不到核心資料。這次的人，絕對是能接觸到內部網路的。我們己經把所有有許可權的人員名單列出來了，正在逐一排查。最近半個月所有對外的通訊記錄，也都在過篩子。”
總負責人沉默了半分鐘，突然抬頭。
“封鎖訊息，立刻啟動保密預案。”他的聲音冷得像冰，“從現在起，所有核心區的門禁許可權全部重置。所有人進出都要刷臉加人工核驗，任何電子裝置都不許帶進實驗室和辦公區。核心資料全部斷外網，只在內網物理隔離的伺服器裡儲存。所有量產準備工作暫時停擺，等排查完再說。”
安全組負責人立刻點頭，拿起筆在本子上記。
陳序坐在旁邊沒說話。他想起剛才還在想，等量產了就給爸媽打電話報喜。現在看來，別說報喜了，能不能按時量產都是個問題。對方既然能摸到內網裡，說明早就布好了局。現在資料漏了，對方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會不會影響後續的供應鏈？”陳序突然想起之前芯盟斷供光刻膠的事，忍不住問了句。
安全組負責人的臉色更難看了。他點開另一個頁面，是剛收到的情報彙總。
“剛收到的訊息，芯盟那邊今天早上突然開了個緊急閉門會。所有高層都到場了，關著門開了三個多小時。”他頓了頓，“我們的人傳回來的訊息說，他們好像己經知道我們流片成功的事了。正在討論新的出口限制政策。”
陳序的心臟沉了一下。
之前芯盟就己經把14nm相關的裝置和耗材鎖得很死了。要是再升級限制，國內那些還在用進口裝置的晶圓廠，恐怕都要受影響。他們這個專案的量產線，還有三臺關鍵的檢測裝置是進口的，要是對方斷了配件，後續的批次測試都做不了。
“訊息瞞不住了。”總負責人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他們能這麼快開閉門會，說明拿到的資訊不止一點半點。恐怕我們測試全項達標的事，他們也知道了。”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電子鐘的走針聲。三個人都沒說話。剛才在測試中心的那股高興勁兒，現在早就涼透了。
陳序搓了搓手，指尖有點涼。他本來以為效能達標了，接下來只要按部就班推進量產就行。現在看來，這才是真正的硬仗開始。境外那幫人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們把14nm的產能爬起來，搶他們的市場。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安全組負責人抬頭問。
“先查內鬼。”總負責人當機立斷，“所有核心成員都要過審，不管是誰，只要有嫌疑，立刻停職調查。同時通知供應鏈組，把所有進口耗材和配件的庫存點一遍，能囤的趕緊囤。國產替代的方案，提前啟動預演。”
陳序點了點頭。他之前就做過國產裝置的適配預案，本來是打算等量產跑通了再慢慢推。現在看來，得提前拿出來了。
他剛要開口說預案的事，安全組負責人的手機突然響了。是情報組打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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