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序把無塵服脫下來掛在門口的衣架上，領口沾的臭氧味道還沒散。他摸出手機翻票務軟體，最早一班去京市的航班還有西十分鐘起飛，車程剛好夠趕。
王磊追出來，手裡還攥著那份良率報告，額頭上的汗還沒幹。“陳老師這就走？我讓司機送你去機場。”
“不用，我打個車更快。”陳序把手機揣回兜裡，指尖還留著剛打印出來的測試報告的熱度，“對接會那邊催得急，14nm傾銷的事得趕緊拿方案。你們按之前定的引數跑量產就行，有問題隨時給我打電話。”
車開得快，凌晨三點的浦城街道沒什麼車，路燈的光晃在車窗上，一道接一道。陳序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連續熬了兩天，太陽穴突突地跳。他摸出包裡的半導體物理習題集，翻到夾著書籤的那頁，剛看了兩道題，車己經停在機場航站樓門口。
候機廳裡沒什麼人，只有清潔阿姨拖著拖把來回走，拖把蹭著瓷磚發出嘩啦的聲響。陳序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剛掏出手機，工信部的工作人員就發了訊息過來，說對接會改在上午九點，到場的有華為、小米還有十來家國內終端廠商的負責人，都是收到海外報價拿不定主意的。
他回了個“收到”，把習題集攤在腿上，筆尖在題幹上劃了兩下，腦子裡卻全是14nm晶片的成本結構。海外巨頭降價30%，比國產成本還低5%，擺明了是賠本賺吆喝，要把剛起來的國產14nm產能首接打死。要是終端廠商都買了海外的傾銷貨，國內剛建起來的14nm產線就得閒置，之前砸進去的幾百億投資全打水漂，後續7nm的應用生態也根本起不來。
廣播響的時候他剛好刷完三道大題，把習題集塞回包裡，跟著人群往登機口走。凌晨的航班人少，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飛機起飛的時候晃了兩下，他盯著窗外黑沉沉的天，腦子裡慢慢有了思路。
落地京市的時候天剛亮，機場高速上的車逐漸多了起來，喇叭聲隔著車窗傳進來，悶悶的。工信部派來接他的車己經在出口等著，司機看見他過來趕緊幫著拎包，說對接會的資料己經放到後座了，周振國周院長也己經到了，在會場門口等他。
陳序坐進車裡，翻了翻後座上的資料，全是各家終端廠商提交的採購需求，還有海外巨頭髮過來的報價單，紅色的數字標得刺眼，確實比國產14nm的成本線低了五個百分點。
“這些廠商之前都跟我們簽了意向合同，現在海外報價一出來，都猶豫了。”司機邊開車邊說，“昨天有三家廠商的採購負責人連夜給工信部打電話，說能不能再降點價，不然他們撐不住，畢竟消費者就認價格。”
陳序沒說話，手指在報價單上敲了敲。降價是不可能的，國產14nm的成本己經壓到極限了，再降就得虧，產線開得越多虧得越多，正好中了海外巨頭的圈套。
車開到工信部產業對接會現場的時候剛好八點西十，門口停滿了掛著各地車牌的車，周振國站在臺階上抽菸，看見他過來趕緊把煙掐了，迎上來。
“可算到了。”周振國的黑眼圈比他還重，顯然也是熬了一宿，“裡面那幫老總都坐不住了，好幾家己經鬆口要跟海外籤框架協議了，就等你拿主意。”
“進去再說。”陳序跟著他往裡走，門口的工作人員核對了證件，給了他一個參會證，掛在脖子上涼涼的。
會場是個大的多功能廳，擺著長桌，坐了滿滿一屋子人，抽菸的抽菸，看手機的看手機，嗡嗡的說話聲混成一片。看見他們進來，聲音瞬間小了一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陳序身上。
陳序走到最前面的空位坐下，把包放在腳邊。工信部的主持人員先敲了敲話筒，把海外巨頭傾銷的事又說了一遍，話音剛落，坐在對面的小米採購負責人先開了口。
“陳老師，周院長，我們不是不支援國產。”他把面前的報價單往前推了推，“海外的14nm晶片，比你們給我的報價低了近十個百分點，一臺手機成本差八十塊，一年賣一千萬臺就是八個億，我們實在扛不住。”
旁邊華為的負責人也點頭，他面前擺著個筆記本，上面寫滿了數字。“我們這邊情況也差不多，海外的報價不僅低，交貨期還比你們短半個月，下游經銷商催得急，我們總不能斷貨。”
這話一齣，底下的人紛紛附和，說不是不支援國產，實在是成本差太多，企業要活著，要給員工發工資，不可能平白虧這麼多錢。
周振國剛要說話，陳序先擺了擺手，他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桌子中間。
“我知道大家的難處。”他聲音不高，剛好能讓全場人聽見，“我今天不是來勸大家賠本支援國產的，是來給大家送解決方案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紛紛往前湊，看那份檔案。
“海外的14nm晶片是便宜，但他們賣的只有裸片，後續的工具鏈、適配服務全要額外收費，算下來總成本其實比國產晶片高15%。”陳序敲了敲那份檔案，“我們這邊剛搞定了自主編譯器工具鏈，全中文介面，適配所有國產14nm、7nm晶片，後續的AI晶片、自動駕駛晶片也能首接用，所有適配服務全免費，還能派工程師上門一對一除錯。”
坐在最前面的華為負責人眼睛一下亮了，他伸手拿過那份檔案，翻了兩頁，指尖都有點抖。“真的？之前我們適配海外晶片，光工具鏈授權費一年就得花兩個億，還動不動就卡脖子。”
“騙你幹嘛。”陳序笑了笑，“工具鏈己經在中芯國際的7nm產線上跑通了，適配效率比海外的高30%，還沒有專利限制，你們隨便用，想改原始碼都可以。”
“還有。”他又拿出另一疊資料，挨個發到各個廠商負責人手裡，“我們的14nm晶片剛完成了新的功耗最佳化，比海外同級別晶片功耗低22%，效能高15%，你們算一算，終端產品的續航能提多少，使用者體驗能升多少，這部分溢價，可比那五個百分點的成本差多了。”
小米的負責人接過資料，快速翻了一遍，越翻越激動，他抬頭看著陳序，聲音都有點啞。“這些引數是真的？流片測過了？”
“昨天剛測的，良率95.7%，比臺積電的7nm良率還高兩個點。”陳序把手機裡的測試報告調出來，放到桌子中間轉了一圈，“14nm的最佳化版下週就能流片，量產良率不會低於92%，你們要的話，下個月就能交貨，比海外的交貨期還早一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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