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員的皮鞋磕在走廊地磚上，聲音脆得很。他推門進來，手裡攥著行程單，額角還沾著點汗。“陳老師，周司，國際合作會議廳那邊準備好了，各國代表都到齊了。”
陳序把函件摺好放進隨身的檔案袋，指尖掃過袋裡露出來的半導體物理習題集封皮。他站起身，腿有點麻，晃了晃才緩過來。周振國把手裡的銷售資料往桌上一放，搓了搓臉，剛才笑得太開，臉皮都有點僵。“走，別讓人家等。”
走廊裡的燈亮得晃眼，牆上掛著各行業合作成果的展板，陳序掃到其中一塊印著28nm晶片量產的照片，那還是去年的事。他兜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掏出來看，是小米的負責人發的訊息，說第二批產能己經協調好了，下週就能上線。他隨手回了個“好”，把手機塞回去。
國際合作會議廳的門虛掩著，能聽見裡面低低的說話聲，各國語言混在一起，亂糟糟的。工作人員上前推開門，引著他們倆進去。裡面坐了滿滿一屋子人，膚色各異，桌子上擺著翻譯器，還有印著各國國旗的礦泉水瓶。看見他們進來，說話聲一下子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過來。
陳序走到主位旁邊的空位坐下，把檔案袋放在腿邊。周振國清了清嗓子，先開口說了開場白，大意是歡迎各國代表來談合作，我們的技術和產能都是公開透明的，歡迎大家考察。翻譯的聲音同步從耳機裡傳出來，底下的人紛紛點頭，有人己經開始翻手裡的啟辰14引數手冊。
最先提問的是東南亞那個發函的國家代表，個不高，皮膚有點黑，普通話居然說得很流利。“陳先生，我們之前就關注到啟辰14的效能引數，比同級別海外晶片效能高15%，功耗還低22%，這個資料是真實的嗎？我們想採購三百萬顆消費級晶片，還有五十萬顆伺服器晶片，你們的產能跟得上嗎？”
陳序拿起桌上的測試報告，往前推了推。“報告是工信部第三方檢測機構出的，資料可以隨便查。產能的話，我們現在中芯國際的14nm產線己經滿負荷運轉，下個月還有兩條新產線落地，你們的訂單最快三週就能排上。”
旁邊的中東代表立刻接話，手裡舉著份清單。“我們要的更多，消費級晶片五百萬顆，伺服器晶片一百萬顆，另外我們國內有三家終端廠商，能不能給我們開放自主編譯器工具鏈的適配許可權？我們自己的裝置也想搭你們的晶片生態。”
這話一齣，底下的人都動了，拉美那邊的幾個代表湊在一起嘀咕了兩句，也舉手。“我們也要適配許可權，還有你們的7nm工藝，什麼時候能開放採購？我們可以先付定金。”
周振國笑著擺了擺手。“7nm還在量產爬坡階段，要等明年，現在先把14nm的合作落地。自主編譯器工具鏈的事，我們本來就打算開放，只要是正經合作的夥伴，都可以免費獲得適配服務，我們還可以派技術團隊過去指導。”
陳序點了點頭，接過話頭。“我們的原則很簡單，開放合作，互利共贏。技術不是用來封鎖的，是用來給大家用的。你們不管是要晶片，還是要工具鏈適配，甚至是要聯合研發後續的工藝，都可以談。”
這話剛落，底下響起一陣掌聲。東南亞的代表立刻拿出合同模板，翻到產能那頁。“那我們現在就籤意向書，三百萬顆消費級，五十萬顆伺服器，價格就按你們給國內廠商的採購價，我們不砍價，就一個要求，優先給我們發貨。”
“我們也籤。”中東的代表把手裡的清單往桌上一放，“五百萬顆消費級，一百萬顆伺服器，另外我們還要五套工具鏈的企業授權，錢明天就打過來。”
拉美那邊的代表也不甘示弱，往前湊了湊。“我們西百萬顆消費級，八十萬顆伺服器，工具鏈授權要三套，我們國內有兩個手機廠商等著適配。”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會議廳裡全是翻合同的聲音，還有翻譯在中間來回傳話的聲音。陳序坐在椅子上，時不時回答幾句技術問題，有人問晶片的耐溫性，有人問工具鏈的適配週期，他都答得乾脆。周振國忙著跟各國代表握手，臉上的笑就沒下來過。
有個小國家的代表湊過來，有點不好意思地撓頭。“我們國家小，就要二十萬顆消費級晶片，還有一套工具鏈授權，你們會不會嫌訂單小，不接啊？”
陳序給他遞了瓶礦泉水。“怎麼會。不管訂單大小，只要是誠心合作，我們都接。你們回去要是用得好，以後還能再增訂。”
對方立刻笑開了，連說謝謝，轉身就去填意向書了。
等到最後一份意向書簽完，己經是凌晨兩點多。會議廳裡的人漸漸走光了，只剩下幾個工作人員在收拾桌上的合同。周振國把一摞意向書抱起來，往陳序面前晃了晃，手指頭都在抖。“你算算，十二個國家，加起來消費級晶片一千七百二十萬顆，伺服器晶片三百三十萬顆，還有二十西套自主編譯器工具鏈的授權。這擱兩年前，誰敢想啊？以前我們求著人家賣晶片給我們，現在人家排著隊來買我們的。”
陳序接過最上面的那份東南亞的意向書，封面上的公章跟之前收到的函件上的一模一樣。他翻了翻，裡面的採購數量寫得清清楚楚，後面還加了一行，說如果後續產能跟得上，還要再訂五百萬顆。窗外的天還是黑的，遠處的路燈還亮著，偶爾有夜車開過的聲音傳進來。
旁邊的印表機又開始咔咔響，是工作人員在列印訂單統計表。第一張打出來，周振國搶過去看，念得聲音都發顫。“總訂單額十七億美元，工具鏈授權覆蓋十二個國家的三十多家企業，後續生態合作的框架也搭起來了。這就相當於，我們的晶片生態不光在國內立住了，還首接打到海外去了。”
陳序嗯了一聲，靠在椅背上歇了會兒。連續熬了好幾天，他的眼睛有點澀，伸手揉了揉，指尖碰到眼尾的血絲。腿邊的檔案袋開了個口，半導體物理習題集露出半本，他掏出來翻了兩頁，最近太忙，好久沒刷題了，學識點漲得慢，得抽時間補補。
周振國還在翻那些意向書，翻得嘩嘩響，時不時抬頭跟陳序說兩句，說這個國家的市場大，那個國家的政策好，以後合作的機會多的是。陳序偶爾應一聲，注意力大多在手裡的習題集上，剛解完一道電磁場的題，兜裡的手機突然震了，是工信部的緊急通知。
他掏出來看，螢幕上的字很短，是國際合作司發的：“剛截獲海外科技聯盟秘書處內部通知，要求所有成員企業三日內到矽谷參會，級別最高保密。”
陳序把手機遞給周振國，對方掃了一眼，臉上的笑意收了點，嗤了一聲。“慌了唄，以前他們壟斷市場，躺著賺錢，現在我們的晶片出來了，搶了他們的蛋糕，能不著急嗎？隨便他們開什麼會，我們的產能擺在這，訂單也簽了，他們還能硬搶不成？”
陳序沒說話，把手機收回來，低頭繼續看手裡的習題集。筆尖在草稿紙上演算，寫出來的公式工工整整。窗外的天邊慢慢泛起點魚肚白，第一縷晨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紙上的字跡上，亮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