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序指尖在資料上劃過，先把東南亞當地廠商提的功耗上限、介面規格那幾頁折了角，抬頭喊來小周：“你把之前整理的7nm、14nm通用引數表導一份給我，還有這幾個需求，你去跟下游的封裝、測試廠商對接，看看適配有沒有難處，明天中午之前給我反饋。”
小周應了一聲，抱著筆記本快步出去。陳序翻了兩頁資料，手機忽地震了震，是阿明發來的訊息，說他把東南亞那邊幾家頭部廠商的技術負責人聯絡方式整理好了，問要不要一起開個短會碰一下需求。陳序回了個“好”，起身往會議室外面走。
接下來的三週，整個工作組連軸轉。每天早上八點半準時進涉密會議室，所有人進門都要把手機存進儲物櫃，資料看完就鎖進保密櫃，連草稿紙用完都要當場碎掉。陳序牽頭把上下游二十多家廠商的代表挨個喊過來，一條一條核對引數。有時候碰到有爭議的點，一吵就是一兩個小時，中午吃盒飯的時候還在掰扯功耗閾值卡多少合適。
有次華為的工藝代表跟晶圓廠的負責人吵得臉都紅了，說他們提出的金屬層厚度要求會影響訊號傳輸，晶圓廠那邊說改了良率要掉兩個點。陳序坐在中間翻了翻手裡的測試資料，敲了敲桌子：“你倆說的情況我都記下來了，下午我去實驗室調一下佈線方案，兩邊各退一步，厚度卡0.8微米，我來保證訊號和良率都達標。”
倆人都沒意見，當場就敲定了條目。
保密要求卡得嚴，每天散會的時候安保組都要挨個檢查口袋，連個紙片都不許帶出去。所有定稿的引數條目，當天晚上就要同步錄入國家會議中心涉密機房，三重加密，訪問記錄首接同步到國安的後臺。陳序每次去機房存資料，都能看見走廊裡的安保人員來回巡邏，門禁要刷三次卡才能進。
中間有次秘書處的工作人員不小心把一份草稿帶出了會議室，剛到走廊就被安保攔了下來，當場批評教育，還補簽了三份保密承諾書。後來再也沒人敢大意，連喝水的杯子都不往放資料的桌子上放。
陳序中間抽了兩個晚上，翻遍了阿明給的所有東南亞產業資料，把當地的特殊需求單獨列了個模組放進標準裡。阿明陪著他熬了兩個通宵，眼睛紅得像兔子，還笑著說：“這標準要是定下來，以後東南亞那邊的廠商再也不用看芯盟的臉色了，上次有個泰國的廠商跟我吐槽，說芯盟給他們的授權費比歐洲廠商貴三成，還不給技術支援。”
陳序捏了捏發酸的眉心，翻開手裡的檔案：“這套標準是我們全產業的護城河，每一個引數都要經得住市場和技術的雙重檢驗，不能有半點含糊。”
三週後的週五上午，最後一條引數核對完畢，所有人都鬆了口氣。工作組熬了三個星期，總算把首批國產半導體技術標準的正式版敲定了。工信部領導當場拍板，下午就在國家會議中心大會議廳舉辦釋出儀式，全行業同步通知，所有國內廠商下週著手啟動適配。
下午的大會議廳坐得滿滿當當，上下游廠商的負責人、行業專家、媒體記者擠了一屋子。陳序作為標準制定工作組組長上臺講話，手裡拿著剛印好的標準檔案，紙張的熱度。他沒講什麼客套話，只把標準的核心條目、適配要求、後續支援政策一條條講得明明白白。
“從今天起，我們國產半導體產業終於有了自己的統一標準。”陳序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以後不管是設計、製造還是封裝測試，大家都按同一個標準來，再也不用被境外的規則卡脖子。”
臺下響起一陣掌聲，很多人拍得手都紅了。陳序掃了一眼臺下，看見頌猜也來了，坐在第一排的位置，笑著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釋出會結束後，一堆廠商負責人圍上來，圍著陳序問適配的細節，還有人當場就要籤後續的合作意向。陳序一一應著，剛把最後一個廠商送走，兜裡的手機突然震了起來。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是個陌生的固定電話，歸屬地是京市中科院。陳序皺了皺眉，接起電話。
“您好，是陳序組長嗎？”對面的動靜聽起來很急切，“我是中科院微電所的聯絡人，有個緊急訊息要通知您——我們負責研發的首臺國產極紫外光源核心部件，剛剛完成了最後一輪測試，各項引數全部達標，即將提前交付總裝。”
陳序握著手機的手指驟然收緊。
他抬頭看向窗外，下午的陽光正亮，透過玻璃落在手裡的標準檔案上，燙金字的“國產半導體技術標準”幾個字，亮得晃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