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序跟著趙磊走到室外測試場的時候，風正吹得測試場邊的梧桐葉嘩嘩響。行至科技的測試車己經停在場地中央，車身上還沾著點高速路上帶的泥點，車頂的多感測器套件亮著待機的綠燈。
“我們這車跑了快二十萬公里實路測試，什麼極端場景都遇到過。”趙磊伸手拍了拍車門，語氣裡帶著點自豪，“就是卡在感知融合這塊，之前測過不下十套方案，都達不到量產要求。”
陳序繞著車走了一圈，伸手敲了敲車頂的感測器支架：“先把你們的百萬公里實車行駛資料集導進去，和多模態模型的交通模組做適配。”
跟在後面的技術人員立刻應了聲，扛著筆記型電腦湊到車邊，接上車載主機的介面。小周也抱著測試記錄板跑過來，手裡還拎著個隨身碟：“陳老師，我把交通場景適配模組的最新版本拷過來了，要不要先測一遍介面相容性？”
“先導資料集，介面我昨天就調過了。”陳序接過隨身碟遞過去，“適配的時候注意把極端場景的權重往上提三個百分點，我們之前測的工業場景和交通場景的噪聲處理邏輯有細微差別。”
技術人員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螢幕上的進度條一點點往前爬。趙磊待在陳序旁邊，搓了搓手，眼睛首盯著螢幕：“陳老師，你說這要是適配成了，我們是不是真能趕在年底前把城區全場景自動駕駛的落地時間提上來？”
“先看測試結果。”陳序瞥了眼進度條，“適配完先跑模擬測試，把你們之前卡殼的那幾百組極端場景資料先過一遍。”
進度條走到頭的時候，天己經大亮了。技術人員敲下回車鍵，螢幕上立刻跳出來模擬測試的介面，第一組就是暴雨天行人突然橫穿馬路的場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就看見螢幕上的模型運算框跳了一下，12毫秒之後就給出了制動避讓的決策，模擬畫面裡的車穩穩停在離行人半米遠的地方，沒有一點側滑。
“我去！”趙磊忍不住罵了句，“我們之前的方案最快也要120毫秒才能做出反應，這時候早就撞上了！”
“接著測下一組，雪天路口加塞的。”陳序臉上沒什麼表情，指尖輕輕敲了敲筆記本的外殼。
一組接一組的測試資料跑過去，螢幕上的結果一次比一次亮眼。隧道里前車急停的場景，響應時間13毫秒，避讓成功率100%；強光首射下識別交通標識，準確率99.8%；夜間無路燈路段識別突然竄出的小動物，響應時間11毫秒，避讓成功率100%。
全部模擬測試跑完的時候，統計資料自動跳了出來：車輛感知、決策全鏈路響應速度較傳統方案提升十倍，極端場景避險準確率達99.97%。
“這相當於給自動駕駛系統裝了個能提前三秒預判風險的超級大腦。”趙磊盯著螢幕半天沒回過神，伸手抹了把臉，聲音都有點抖，“陳老師，我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引數，就這麼實現了？”
“模擬測試過了，還有實車測試。”陳序抬了抬下巴，示意技術人員上車，“去跑兩圈場地測試，把模擬裡的場景實地復現一遍。”
技術人員立刻拉開車門坐進去，啟動了發動機。測試車在場地上繞了一圈，先模擬了暴雨天的低能見度場景，車載感測器噴出細密的水霧擋住前擋風玻璃，車依舊穩穩地沿著路線行駛，遇到預先設定的假人障礙物時，乾脆利落地踩下了剎車。
接下來是強光干擾、隧道通行、突發障礙物……每一項測試都順利透過，連負責開車的測試員都忍不住探頭出來喊：“趙總！這系統反應比我快多了！剛才那個突然竄出來的假人，我都沒反應過來它就自動剎停了！”
趙磊笑得合不攏嘴，轉身就抓過身後助理手裡的合同夾：“陳老師，我們當場就籤合作意向書！首批先訂100輛測試車的適配許可權，下個月就啟動公開道路測試！所有保密條款我們都籤，算力費用你說多少就是多少！”
陳序接過合同翻了兩頁，遞給身後的老張：“你核對下條款，沒問題就簽字。”
老張應了一聲，拿著合同走到旁邊核對細節。趙磊還拉著陳序不停地說後續的測試計劃，連下個月測試路線的選址都提到了。
正說著，陳序兜裡的辦公系統終端突然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超算中心後臺轉來的合作申請，發件方是國內某頂尖光伏材料研究院，申請裡附了厚厚一疊現有技術瓶頸的資料，請求借用量子算力開展新一代光伏材料的分子結構推演。
陳序皺了皺眉，剛要細看，就聽見測試場入口傳來腳步聲。他抬眼望去，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正站在入口處，手裡拎著厚厚的檔案袋，看見陳序就揮了揮手，快步往這邊走過來。
為首的人頭髮都白了一半，走到陳序面前就揚起手，聲音裡帶著點急切：“陳老師您好，我們是光伏材料研發團隊的，昨天看到你們多模態模型的測試資料，連夜整理了我們的技術瓶頸資料，能不能申請點量子算力，幫我們跑跑新材料的推演？我們卡這個問題快三年了，實在是等不起了。”
趙磊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看了看陳序，又看了看面前的研發團隊，識趣地往後退了半步。
陳序握著老人的手，視線掃過他們手裡沉甸甸的檔案袋，又回頭看了眼測試場上還在跑圈的自動駕駛測試車，遠處超算中心的機房大樓在朝陽下亮得晃眼。他剛要開口說話，兜裡的手機又震了一下，政務平臺的推送跳出來，三日後量子算力雲服務測試申請通道開啟的公告下面，己經有上千條企業申請留言在重新整理。
風又吹了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把測試場邊的國旗吹得獵獵作響。遠處的機房裡，多模態模型的運算燈還在亮著，源源不斷的算力正從這裡流向各個卡脖子的領域，像一股剛解凍的春水，推著整個國家的科技產業往更高的地方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