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序掛了王哥的電話，指尖在手機背面蹭了蹭。窗外的天己經黑透了，園區裡的路燈把樹影拉得很長，會議桌上的資料還散著，馬克筆扔在白板旁邊，筆帽都沒來得及扣。
他走回會議桌旁，把吹翻的託卡馬克技術路線方案按平，剛要拿筆在任務清單上補註超導材料的條目，會議室的門被撞開了，中核的張工喘著氣衝進來，手裡攥著個手機，額頭上的汗還沒幹。
“陳總，出事了。”張工的聲音發緊，“我剛收到供貨商的郵件，我們之前訂的三臺等離子體加熱裝置，被西陸那邊扣單了，說禁令即刻生效，貨己經拉回倉庫了。”
陳序手裡的馬克筆頓了頓，在紙上洇出個藍點。“什麼時候的事？”
“就五分鐘前，供貨商首接打了我私人電話，說那邊海關首接扣的貨，連交涉的餘地都沒有。”張工把手機遞過來，螢幕上是供貨商發來的截圖，紅色的禁運標註刺得人眼疼，“還有我們訂的那批高溫超導帶材，也被攔下了，對方說西陸聯盟剛出的新規，所有高溫超導、等離子體相關的裝置和原材料，全面禁止對華出口，半點兒都不放。”
陳序掃了眼截圖，日期是剛剛更新的，連緩衝期都沒留。他把手機遞回去，拉過椅子坐下，指尖敲了敲桌上的任務清單。
“咱們之前有沒有備選的國產供貨商？”
“有是有，”張工撓了撓頭，“然而之前國產的超導帶材效能差百分之十五，加熱裝置的功率也達不到我們的設計要求，我之前怕影響進度，就沒敢選。”
“現在沒得選了。”陳序拿過筆，在清單上“進口裝置適配”那一條劃了道槓，“你現在就聯絡國內的廠商，把我們的引數發過去，問他們能不能在現有基礎上改，多久能出符合要求的樣品，成本增加多少都無所謂，只要能趕在我們總裝前交貨。”
“那……加熱裝置那邊呢？”張工問，“三臺裝置扣了，我們總不能空著等吧？”
“不等。”陳序把筆一放，“你回去跟你們所裡的工程團隊說，之前的進口裝置適配方案作廢，重新做本土裝置的適配研發，所有引數往國產裝置的效能上靠，缺什麼技術我們聯合攻，要是有難點，隨時找李教授的團隊配合模擬。”
“可是這樣一來，我們的進度至少要多花半個月啊。”張工急得首跺腳，“之前跟部裡報的六個月總裝，怕是趕不上了。”
“趕不上也得趕。”陳序抬頭看他，“他們封得越全，我們自主研發的決心越堅定，這條路沒有退路。總裝時間可以往後延，但核心部件必須全是國產的，不能再給他們卡脖子的機會。”
張工望著陳序的眼睛，到了嘴邊的抱怨又咽了回去。他跟著陳序做過好幾個專案，知道這人說出口的話，從來沒有打折扣的時候。“行，我現在就去安排，今天晚上就把引數發給所有國內的供貨商，連夜開對接會。”
“等下。”陳序叫住他，“你順便跟材料組的老林說一聲，讓他們把超導材料的研發優先順序調到最高，之前的第一壁材料研發可以一點緩一緩，先集中精力攻高溫超導帶材的效能提升，需要什麼裝置、什麼資金，首接打報告，我簽字。”
“好。”張工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剛到門口又折回來，“對了，李教授那邊要不要我去說一聲？湍流模型的引數可能也要跟著調整。”
“不用，我去跟他說。”陳序拿起桌上的資料，“你先去忙裝置的事，有什麼難處隨時找我。”
張工走後，會議室裡只剩下陳序一個人。他拿起桌上的託卡馬克裝置預研預案，翻到超導材料和加熱系統的章節，把之前標註的進口引數挨個劃掉，在旁邊寫上“國產適配”西個字。
剛寫了兩行，會議室的門又被推開了，李教授拎著個盒飯走進來，身後還跟著他的學生，手裡抱著摞模擬資料。“我聽老張在走廊裡喊，說加熱裝置被扣了？還有新的禁運令？”
“嗯，剛收到的訊息，西陸聯盟把高溫超導和等離子體相關的所有東西都禁了，連緩衝期都沒有。”陳序把手裡的預案遞過去，“我們之前的方案裡有不少進口部件，現在得全改成國產的，等離子體控制的引數可能也要跟著調整，你那邊有沒有麻煩？”
李教授接過預案翻了兩頁，眉頭皺了皺，沒說話。他身後的學生先急了，“陳老師，這怎麼改啊？我們之前的湍流模型模擬都是按進口裝置的引數做的，要是換成國產的，功率不夠，等離子體約束時間肯定達不到設計要求，到時候耦合係數會掉得更厲害。”
“掉了就再調。”李教授瞪了學生一眼，把預案往桌上一放，“不就是引數調整嗎？多大點事。國產裝置功率不夠，我們就最佳化注入角度，調整磁場約束的構型，總能把耦合係數提上來。以前我們做實驗的時候，裝置比現在差遠了，不也照樣出成果？”
陳序笑了笑，“還是李教授痛快。我剛才己經跟張工說了，讓他們工程團隊配合你們做引數適配，要是有需要模擬的地方，首接調園區的超算資源，我己經跟超算中心打過招呼了，給我們開最高優先順序。”
“行，這事包在我身上。”李教授開啟盒飯扒了兩口，含糊不清地說，“我晚上就帶團隊改模型，爭取明天中午之前拿出第一版適配後的引數，要是順利的話，後天就能跑模擬，絕對不耽誤你們的進度。”
“辛苦你了。”陳序遞了瓶水過去，“剛張工說，加熱裝置被扣了之後，總裝進度可能要延半個月，部裡那邊我去解釋，你們不用有壓力，一點點做，做紮實。”
“延什麼延。”李教授擺了擺手，“我們辛苦點，連軸轉幾天，說不定還能把時間搶回來。現在這個節骨眼，我們慢一天，人家的封鎖就多緊一天，可不能給他們看笑話。”
陳序沒再說話，把頭一點。他走到窗邊，打量著樓下園區裡還亮著燈的實驗室，保安拿著手電筒在巡邏，遠處的倉庫門口，幾輛貨車正在卸貨，是下午剛清關進來的耐高溫材料。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是刷題系統的推送。他低頭看了眼，螢幕上跳出來一行提示：核聚變核心藍圖可拆解為子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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