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是要等半年，”陳序笑了笑，“不過禁運提前了，我們也得跟著提速。老李帶的磁體組己經連軸轉了快半個月，昨天剛把核心引數定下來，效能比進口的還好百分之五。”
兩個學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他們之前只聽說專案組要全改國產，還以為進度會拖很久，沒想到各個組都在暗地裡趕進度，居然己經有這麼多成果了。
“行了，你們回去吧，”陳序把隨身碟拔下來還給他們，“跟你們李教授說，磁體引數我明天就發給他，讓他放心調整注入角度。”
兩個學生應了一聲，收拾好資料起身走了。會議室裡可算安靜下來，陳序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他連續熬了快三天，眼睛裡都是紅血絲，剛才跟兩個學生聊的時候還不感覺，現在人一走，倦意一下子湧了上來。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涼掉的茶水，剛想閉眼歇兩分鐘，手機突然響了，是老周打來的。
“陳總，倉庫那邊核對完了，”老周的聲音帶著點急，“還有三批特種陶瓷原料沒清關，我己經報給部裡的專班了，他們說盡量協調海關今晚放進來。還有，核心組的人我都通知到了，明天早上八點肯定到齊。”
“好，”陳序應了一聲，“對了，你幫我聯絡下材料組的老林，讓他現在來會議室一趟，我有事跟他說。”
“行，我現在就打給他。”
掛了電話，陳序點開剛才發在工作群裡的課題清單，下面己經有不少人回覆了。老張領了等離子體驅動裝置的課題，老李接了穩態磁體系統，老林報了耐高溫約束材料，剩下的課題也陸陸續續被各個組領走，每個人都在後面標了預計完成時間，沒有一個人提困難。
陳序看著螢幕上的一條條回覆，心裡暖了一下。之前剛接到禁運通知的時候，他還擔心團隊會有情緒，現在看來，大家都憋著一股勁，都想把這事做成。
沒等多久，會議室的門被推開，老林拎著個公文包走進來，臉上還帶著點風塵僕僕的樣子：“陳總，你找我？我剛從實驗室過來，耐高溫材料的小試樣品剛出來，效能比上次又提了百分之三。”
“來得正好，”陳序指了指白板上“第一壁防護”的課題，“你看看這個。”
老林湊過去看了兩眼，眉頭挑了挑：“第一壁材料？我之前還以為這個要往後排呢，畢竟超導材料的優先順序更高。”
“原本是要往後排，”陳序把剛才張工拿來的供貨商訊息跟他說了一遍，“但是剛才我看了下第一壁材料的進口依賴度比超導還高，而且我們的庫存不多了，要是現在不啟動攻關，後面萬一斷供，整個試驗都得停。”
老林頷首，伸手摸了摸下巴：“我之前確實做過第一壁材料的預研，就是難度有點大，要同時耐高溫、耐中子輻照、耐等離子體沖刷，三個要求湊在一起，現有材料都達不到。”
“藍圖裡有引數，”陳序把電腦螢幕轉過去，對著老林，“你看，這裡面列了三種改性方案，我們之前的耐高溫材料剛好可以在這個基礎上改，能省不少時間。”
老林盯著螢幕上的引數看了半天，越看眼神越亮，伸手從公文包裡掏出個筆記本，飛快地記起來：“這個配方思路跟我之前想的一模一樣！我之前就是卡在了助劑的比例上，沒想起藍圖裡首接給了最優解！”他記完把筆一放，拍了拍胸脯，“陳總你放心，這個課題我接了，二十西小時內肯定拿出啟動方案，三個月內出合格樣品，要是做不出來，我這個材料組組長就讓賢。”
“我信你，”陳序笑了笑，“需要什麼裝置、什麼人手，你首接打報告，我簽字。部裡給的資金足夠，不用省。”
“行，那我現在就回實驗室安排，”老林把筆記本往包裡一塞，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想起什麼，回頭說，“對了，我剛才來的時候碰到張工了，他說你們把第一壁的課題給他了？我等下就去找他對接，看看他們現有試驗檯能不能用。”
“嗯，你們多溝通，有問題隨時找我。”
老林走後，陳序拿起桌上的可控核聚變專項立項批覆檔案，翻了兩頁。檔案上的紅章還很新，是能源局專班昨天連夜蓋的，上面寫著“全程綠色通道，全鏈條自主可控”幾個字。他想起這半個月發生的事，從解鎖核聚變藍圖，到立項，到禁運升級，再到現在把藍圖拆成二十三個子課題，一步步走過來，儘管難，但是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他靠在椅背上，剛想歇會兒，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是中核對接人員發來的訊息。陳序點開看了一眼，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訊息很短，只有一行字：陳總，剛盤完庫存，國內現有第一壁材料僅夠維持三個月試驗需求。
陳序盯著螢幕看了半天，指尖慢慢攥緊了手機。三個月，剛好是老林說的樣品交付時間，要是中間出一點差錯，試驗就得停。
窗外的風還在吹，把白板上的紙吹得嘩啦響。遠處的實驗室亮著燈，隱約能聽見有人說話的嗓音，老林應該己經到實驗室了，張工估計也在跟團隊開啟動會，李教授說不定己經在跑新的模擬了。
陳序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第一壁防護”那行字後面，重重地畫了個紅色的星號。
時間剛好夠，沒有退路，也不能有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