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收錢？”張抗心頭一顫。
“謝謝大媽……我就隨便看看。”
大媽擺擺手：“得嘞，不嘮啦，還得給孩子們送飯去！”
說著從籮筐裡掏出兩個白麵饅頭塞過來：“喏，給你倆的，夠不？”
“不夠這兒還有——”
“夠了夠了！”張抗急忙接住。
大媽樂呵呵轉身朝學堂走去。
望著她微駝卻挺首的背影，聽著她爽朗的笑聲，手裡捧著溫熱的饅頭——
張抗和夏之悅誰也沒說話，可眼眶都悄悄紅了。
想起替果黨效力時，連棉衣都發不齊，還被罵“非嫡系”，只配喝中央軍剩下的湯！
狗屁！
再看捌陸這邊——官兵擰成一股繩，百姓捧出一顆心，軍民之間沒隔閡、沒提防，只有實打實的託付與照應。
那一刻，手裡的饅頭不再只是填肚子的乾糧，它是光，是火種，是扎進泥土裡就能長出希望的種子。
張抗忽然懂了：為什麼捌陸打仗不要命？
因為身後有這些唸詩的孩子，有灶臺邊蒸饅頭的大媽，有田埂上佝僂著腰的老爹孃……
為了他們不捱餓、不受辱、能挺首腰桿活著——
這才是槍膛裡最滾燙的子彈，才是他們衝鋒時眼裡最亮的光！
他長長吁出一口氣，聲音輕卻堅定：“小悅，走，去營部。”
夏之悅默默點頭，雙手穩穩推起輪椅。
兩人剛走過村口，便見一戶人家院門敞著，老爺爺坐在棗樹蔭下喚道：“小石頭，別蹲那兒滾彈珠啦——快洗洗手，端碗吃飯！”
孫子正撅著屁股撥弄地上幾顆玻璃球，老奶奶則在灶間忙活，鍋鏟碰著鐵鍋叮噹響，蒸籠裡饅頭白胖胖地冒著熱氣！
煙火氣撲面而來，暖得人心裡發軟！
張抗眼角一掃，發現這家的晚飯挺實在：米湯清亮、饅頭暄軟、手擀麵臥著兩根青菜。
再往左右瞧，家家窗臺上晾著紅薯幹，簷下掛著臘肉，連柴垛都碼得整整齊齊。
溫飽二字，在這兒不是口號，是實打實過日子的模樣。
張抗心頭一震：捌陸軍到底怎麼帶出這樣的光景？
夏之悅忽然攥緊他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張抗，你說，等咱們頭髮花白了，也能像爺爺奶奶這樣，守著小院，吃著粗糧，聽雞叫狗吠？”
張抗沒應聲，只默默望著院裡那棵老棗樹——樹影婆娑，枝頭掛滿清果，像極了他夢裡最踏實的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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