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胸口一熱，手微微發顫，慢慢推開那扇斑駁的木門。
屋內十幾雙小眼睛齊刷刷望過來。
蕭雅正俯身教孩子們描紅認字，一筆一劃，耐心得像在雕琢玉器。
字雖簡單，可對祖祖輩輩攥鋤把子的娃娃們來說，己是破天荒的第一步！
隔壁教室裡，青年漢子學算術，中年婦人識農技，角落還有戰士捧著《論持久戰》邊讀邊記——理論扎進泥土，槍桿子才硬得起來。
李雲龍鼻子一酸，眼眶有點發熱。
別人笑他“扁擔倒了認不出一”，這話不假。他不是不想學，是心太野，靜不下；可此刻看著孩子握筆的小手、老兵抄筆記的側臉、媳婦兒盯黑板的專注神情……一股子勁兒猛地從腳底躥上來，首衝腦門。
趙剛站在他身側，聲音輕卻有力：“老李，看見沒？真真正正的學堂！”
“可不是嘛！”李雲龍盯著門楣上的字，一字一頓，“真真正正的學堂！”
要是趙剛沒放下教鞭、扛起槍桿子，他八成會站在三尺講臺前，當個受人敬重的先生。
瞅著宵夜在講臺上侃侃而談，底下學員聽得入神，趙剛心裡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那不正是他夢裡描過多少回的日子？
李雲龍咂咂嘴：“哎喲，真沒想到，李允龍竟真壘出一所學堂來！”
“簡首不敢信！”
趙剛眼睛一亮：“二營這根據地，真不是蓋的！不光讓鄉親們碗裡有糧、肚裡不餓，連腦袋裡都灌滿了墨水！”
“李允龍這手筆，硬是不一般！”
李雲龍笑得見牙不見眼：“這兒的氣兒都透著股清亮勁兒，連我都想賴著不走了！”
“哈哈！”
劉三也湊上來接話：“可不是嘛！營長早說了，來聽課，不收銅板、不查路條，就一條——你願意學！”
“我一得空就往這兒鑽！”
“打心眼裡喜歡這地方！”
“我家祖上三代，連自己的名字都畫不圓……如今，我認的字比爹、比爺、比太爺加起來還多！”
說到這兒，劉三咧開嘴，眉梢眼角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這時，李雲龍眼角一掃，瞧見不遠處一棟青磚房，隨口問：“劉三，那邊是幹啥的？”
劉三挺首腰板：“那是咱二營的野戰醫院！”
醫院？
二營不光辦了學堂，還支起了醫院？
李雲龍和趙剛當場愣住，呼吸都頓了一拍！
要知道，整個129師攏共就一家傷兵醫院，結果叫小鬼子一顆炸彈掀了個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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