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李允龍要礦，難道……真能把礦石煉成鋼、鍛成槍、碾成藥？
嘶……
大總和左參謀長對視一眼，雙雙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太清楚這背後有多難。
抗戰初年，捌陸軍在榆社縣講堂鄉韓莊村搭起太行山最早的軍工火種——韓莊修械所。
曰軍一佔榆社，修械所立時危如累卵。
為尋一處能紮下根、扛住打的軍工基業，捌陸軍總部下了死命令：搬！
副總參謀長左參謀長親自帶隊踏勘，他從伏龍芝軍事學院帶回的不僅是戰術眼光，更是對山形水勢的精準拿捏。他鑽深谷、攀斷崖，最終相中黃崖洞——
這裡地處太行腹地，千仞絕壁環抱；進洞唯有一條“S”形窄道，設一道卡口，真可謂“一夫拒關，萬眾難越”。
可通往黃崖洞的路，是溝壑劈開的、亂石堆成的、荊棘纏住的。工人們用騾馬馱、肩膀扛、雙手抬，硬是把一臺臺機床、一箱箱零件運進山腹。
一邊掄錘鑿巖、夯土築牆，一邊叮噹趕製前線急需的子彈火藥——沒有游標卡尺，就拿韭菜葉當刻度尺；沒有精密車床，就靠一把銼刀、一副鐵鉗、一腔血氣，一寸寸磨出來。
沒有先進的機床，大夥兒就靠一把銼刀硬生生“啃”出零件。
太行山腹地機聲震天，工人們心裡亮堂：機器一響，捌陸軍就有槍有炮，就能打垮鬼子！
0……
那時兵工廠裡傳著一首打油詩：“全憑一把老銼刀，太行山上逞英豪；奪下邊區頭名印，《新華日報》天天報！”
句句鏗鏘，鼓勁提神！
黃崖洞兵工廠剛落成時，原料奇缺，工人們把繳獲的彈殼、鋼盔扒下來回爐再造，連敵人鐵路上的鋼軌也一根根撬起運回。
這招一石二鳥：既掐斷敵人的運輸命脈，又把鋼軌化作槍炮的筋骨。
後來廠子越辦越大，工人擴到近千號人，能穩產“太行造”步槍、迫擊炮彈、擲彈筒等裝備。鼎盛時期，全廠上下兩千多精兵強將，熱火朝天。
津貼發放按崗定級、依技論酬——幹部看職務，工人分手藝，學徒另算。每月最多領小米25.5公斤，最少13.5公斤，學徒只拿4.5公斤。
眼下，兵工廠月產步槍最高達430支、炮彈超2000發，年產裝備足夠武裝16個主力團，被戰友們親切喚作“捌陸軍的心尖子”。
整個抗戰歲月，黃崖洞共造出手榴彈58萬枚、迫擊炮2500門、炮彈26萬發、“八一式馬步槍”上萬支，源源不斷輸往前線，撐起了多少場硬仗！
所以，佬總心裡比誰都清楚：兵工廠難就難在“點石成鋼”——把礦石煉成合用的鋼、銅、鐵，這道坎，卡了太久。
莫非李允龍的兵工廠，真蹚過了這道鐵壁？
念頭一閃，佬總坐不住了，急切催問：“老陳，快說說，李允龍那廠子，到底啥模樣？”
他和左參謀長都明白，兵工廠的命門，就在冶煉這一環——沒合格鋼材銅料，再好的圖紙也是白紙一張。
而黃崖洞，恰恰困在這兒。
從礦石裡提純鋼鐵銅料，以捌陸軍現有條件，根本摸不著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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