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北城頭,秋風蕭瑟。
木魚聲停了。
無心放下手中的木槌,將木魚擱在城垛上。
他站起身來。
這是他來到拒北城後第一次站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膝蓋從盤坐的姿勢緩緩伸直,他的腰桿從微微前傾的姿態緩緩挺直,他的雙手從合十的姿態緩緩分開,自然垂在身側。
站起來的那一刻,他整個人的氣勢完全變了。
不是變強了,而是變成了一片虛無。
明明就站在那裡,明明那件暗紅色的袈裟還在風中獵獵作響,明明那個光溜溜的腦袋還在陽光下泛著青色的光澤,但所有人的感知中都失去了他的存在。
他站在那裡,又像是不在那裡。
他在天地之間,又像是已經融入了天地之間。
慕容鐵木的臉色變了,宇文懷遠的摺扇停止了搖動,耶律金剛的錘子從手中滑落,拓跋天雄的柺杖戳進了泥土裡,慕容紅葉的短劍拔出了一半又塞了回去,獨孤一劍的右手按在劍柄上卻怎麼也拔不出來。
十萬大軍的呼吸在這一刻同時停滯了。
天地間只剩下風聲,和無心腳下一步一步綻放的金色蓮花。
他邁出了第一步。
右腳向前踏出,落在虛空中。
虛空在他的腳下凝實,一朵金色的蓮花在他腳底綻放,蓮瓣舒展,花蕊吐露,金光四射。
那朵金蓮托住了他的身體,讓他穩穩地站在半空中,像是踩在一座無形的階梯上。
他邁出了第二步。
左腳抬起,向前踏出,落在比右腳更高的虛空中。
又一朵金蓮綻放,比第一朵更大,比第一朵更亮,比第一朵更加璀璨奪目。
他邁出了第三步。
第四步。
第五步。
第六步。
步步生蓮,一步一蓮,每一朵金蓮都比前一朵更大。更亮。更璀璨。
他的身形從城頭緩緩升起,從低到高,從近到遠,一步一步地走向十萬大軍的方向,走向那個單臂拖鼎踏空而來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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