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月亮是同一顆月亮，人是不同的人。
陸止安是在她出國的第三個月出現在她宿舍樓下的。
她下了課走回去，遠遠看到門口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袖，瘦得幾乎撐不起來，袖管空蕩蕩地垂著。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任鹿手裡的書掉在了地上。
那是陸止安。
但又不是陸止安。
他瘦了至少十幾斤，顴骨凸出來，下頜線鋒利得能割破手指。
眼睛下面是大片的青黑，像是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
但看到她的時候，那雙眼睛還是亮了一下，和以前一模一樣。
他彎腰把她的書撿起來，拍了拍封面上的灰，遞給她。
“小鹿。”他叫她。
任鹿站在原地，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們在學校附近的咖啡館坐了下來。陸止安點了一杯黑咖啡，什麼都沒加。
任鹿記得他以前喝咖啡一定要加兩包糖，說苦的喝不下去。
“你怎麼瘦成這樣了？”她問。
陸止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看著她的眼睛，說：“我來告訴你為什麼。”
那是任鹿第一次聽他說起那段過去。
他二十歲那年去打國際賽事，賽後和幾個隊友在當地夜市吃飯。
一輛貨車衝進人群，下來的人拿著槍對著人群掃射。
他本能地護住了旁邊一個小孩，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被關在一個沒有窗戶的房間裡。
那些人說的是當地土語，他聽不懂。但有些東西不需要語言也能懂。
他們用菸頭燙他的手臂，用刀劃開他的皮膚，在他清醒的時候把鹽水澆上去。
他們把電話遞給他讓他求救，在他開口說話的時候哈哈大笑。
他們什麼都不要，不要贖金，不要談判，不要交換人質。
他們只是想看一個人被拆成零件的過程。
半個月後他被解救出來的時候，體重掉了二十公斤。
回國之後他接受了長達兩年的心理治療，軀體的傷口慢慢癒合了，但有些東西留在身體裡，怎麼都取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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