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答應過要帶秋蟬回去的。
去跟她爹孃一塊兒種種菜，養養雞，再不管這宮裡頭的糟心事。
秋蟬也答應了。
這個在魯王后身邊潛伏了半輩子的女人，這個不動聲色間便將一國王后引向另一條岔路的釘子，這個心志堅硬如鐵的暗樁。
她本來可以功成身退的。
沒有人逼她殉主，沒有人要求她用性命去全這份情義。
可她沒有跟任何人商量，甚至沒有跟任鹿說一聲。
因為在她的世界裡，有些債是必須還的。
一命還一命。
她幫任鹿要了魯王與公主的命，又把魯後與自己推上了同一條路。
用一死還盡了魯後的全部恩情。
任鹿在殿裡坐了整整一下午。
外面的人一撥接一撥地來找她——
裴應霄的人在問下一步的行動部署；
虞衍之遞了條子說有幾個魯國舊臣願意歸降需要對接；
韓正來報說戰俘營那邊出了點小亂子。
她一一處理完，又都把人打發了回去，然後繼續坐在那裡。
窗外天光流轉。
從午後坐到暮色，從暮色坐到了星河滿天。
首到殿外的侍女怯生生地進來換燈油，她才慢慢站起身。
她要做的事情還有太多，她沒有多餘的時間允許自己沉浸在感傷裡。
她跟裴應霄說她要走的時候，裴應霄正在批軍報。
筆頓了頓，他沒有抬頭，問她去哪。
她說先把留在楚國的人接回來，然後尋一處地方落腳。
裴應霄又問還會回來嗎。
她說不了。
他沒有挽留。
他知道挽留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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