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黑崖山出來之後,文和清便像是嚇壞了,總跟在她的身側寸步不離。
始終保持著隨時能為她擋下明刀暗箭的一個距離,但又不會過於親近僭越。
可此刻,那個距離明顯擴大了。
他退到了人群邊緣,退到了孫茂的身後,退到了一個不會被任何人注意到的地方。
任鹿看在眼裡,沒有說什麼。
她翻身上馬,扯了扯韁繩,率先朝來路走去。
回城的路上,任鹿始終和孫茂並轡而行。
她問孫茂這十年間麓南縣衙的卷宗歸檔方式,問前任方仲卿辦案時的習慣,問城中各家商鋪的稅收情況,甚至還問到了孫茂家中老母的身體如何。
孫茂一一作答,言語間依舊是那副恭順謙卑的模樣,但偶爾會不經意地透出一兩句精闢的見解。
任鹿不時點頭,甚至難得地露出了幾個讚許的笑容。
文和清騎著馬跟在後面,聽著前面傳來的對話聲,聽著孫茂那帶著幾分憨氣的笑聲和任鹿偶爾的讚許,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韁繩。
麻繩上的毛刺扎進掌心,有點疼,但他沒有鬆開。
他不怨任大人。
大人說得對,與朝廷聯絡確實是大事,太后那邊確實需要有人跟進,吏部的公文也確實不能耽擱。
即便這些事,衙門中隨便一個文書都能辦好。
可既然大人選擇交給他,這說明了大人信任他。
他明白這個道理,他什麼都明白。
可明白是一回事,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又是另一回事。
歸根結底,還是他沒有孫茂有用,沒能給大人提供更多助力。
來麓南前的雄心壯志,到此刻全變成了迫切想要超過孫茂,成為大人最信賴的下屬的最原始的渴望。
他望著兩人的背影,一個瘋狂的念頭開始在腦中生成。
……
回到縣衙己是午時。
孫茂一下馬便風風火火地帶著賀平去提審馬六一干人犯,圓臉上泛著一層油亮的光,一副幹勁十足的模樣。
任鹿回了書房,關上門批閱了半個時辰的公文,然後喚來一個衙役,低聲吩咐了兩句。
那衙役領命而去,不多時便回來稟報:文主簿去了後衙的殮房。
任鹿將手中的筆擱在筆山上,起身朝後衙走去。
殮房在縣衙最深處的一個偏院裡,挨著堆放雜物的舊倉庫,平日裡除了仵作和運屍的雜役幾乎沒有人會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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