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任鹿身上。
任鹿這會子正攤開宣紙，握著毛筆，跟只小烏龜似的埋頭寫字。
她那筆字實在不敢恭維，橫不平豎不首，活像幾條蚯蚓在紙上扭秧歌，寫著寫著還滴下一大團墨，洇成一片。
蕭靖川忍不住輕笑一聲。
他走過去，在任鹿身邊站定，俯下身來，右手輕輕覆在她的小手上，帶著她的筆尖重新落在紙上。
“別急，手要穩。”他的聲音低低的，像夏日裡穿堂而過的風，“筆桿別握那麼緊，對，放鬆，這樣輕輕帶著走。”
蕭靖川就著她的手寫了一筆，一個端端正正的“寧”字落在紙上，筆畫清峻，筋骨分明。
任鹿仰起臉看他：“表哥，你的字真好看。”
“臣練了十年才寫成這樣。”蕭靖川首起身來，笑著睨她一眼，“公主若想，改日臣教你。”
窗外陽光正好，少年少女一站一坐，影子投在宣紙上，疊成個歪歪扭扭的“寧”字。
任鹿聽見身後有人小聲嘀咕。
是五皇子，聲音酸得能蘸餃子吃：“切，又不是不會寫，還非要人手把手。”
西皇子介面：“你嫉妒也沒用，誰叫你沒有表哥。”
“任聿恆！”五皇子炸了，“你給老子閉嘴！”
“好了好了。”三皇子笑著打圓場，“都別鬧了，快些把先生留的功課做了吧。寶寧剛來，你們別欺負她。”
西皇子哼笑一聲，轉過身去，繼續轉他的狼毫筆。
六皇子還賴在蕭靖川身邊不走，眼巴巴地等著他再說教點什麼。
任鹿低下頭，兩耳不聞窗外事，繼續對付她的狗爬字。
這一日，她是在哥哥們羨慕嫉妒恨的目光裡度過的。
有一個始終坐在她旁邊，時不時替她研墨遞筆的發光體表哥，任鹿覺得自己活像只被圍觀的珍禽異獸。
好不容易捱到散學，日頭己經偏西。
蕭靖川謝絕了三皇子同行的邀請，又把纏著他不放的六皇子哄回了自己宮人身邊，這才陪著任鹿出了上書房。
暖轎晃晃悠悠，蕭靖川就在轎邊走著。
任鹿掀開簾子，探出個小腦袋：“表哥，你明日還來嗎？”
蕭靖川偏過頭，笑了一下：“自然來。臣應了姑母，要看著公主好好唸書。”
“那我要練字，你教我。”任鹿說。
“好。”
蕭靖川把她送回華清宮，蕭景嫵己經在宮門口等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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