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訴她自己去了南邊的軍中，從最底層的小卒做起，白日操練，夜裡輪值，肩膀磨破了結痂，結了痂又磨破。
可他字裡行間沒有半分抱怨，反倒是有種說不出的暢快。
“軍中雖苦，卻比侯府自在。男兒立身，當以刀槍護家國，而不是在脂粉堆裡耗磨光陰。”
任鹿看著那行字就忍不住笑。
他終究還是逃了。
蕭景嫵每次提起這事都要嘆氣。
說靖川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性子太倔。
他爹孃給他相看了那麼多好姑娘，他一個都不願意看，連見都不肯見。
只說他無意男女之情，不好平白耽誤了人家好端端的姑娘。
有一回一姑娘家裡實在是喜歡他，請的媒婆都己經跑到府上了。
他倒好，天不亮就從後門跑了，只留了封書信說南下投軍。
那地方山高林密，蠻族作亂，朝廷好幾次用兵都沒能徹底平定。
前年才設立了安南都護府，駐軍正缺人手。
蕭靖川誰也沒找，從最底層的小卒做起，一年時間便從新兵蛋子升到了伍長，據說很得上司看重，往上報功時還專門提了他的名字。
蕭景崢知道後，氣得在書房裡砸了兩個硯臺，卻又不好把人綁回來，只能由著他去。
“你說他是不是傻？好好的侯府世子不做，非要去當個泥腿子。”蕭景嫵拍著任鹿的手，又氣又笑，“當也就當了，自家軍中有人放著不用，偏生要跑那人生地不熟的兇惡之地打熬。”
“你舅舅氣得說要上書廢了他的世子之位，半年沒跟他通訊，後來還是你舅母心軟，派人送了衣裳銀兩過去。”
任鹿聽著，心裡卻生出幾分羨慕。
蕭靖川這個人，看似溫和守禮，其實骨子裡比誰都野。
侯府關不住他，京城也關不住他。
只有到了邊關，到了軍中，他才是真正的蕭靖川。
“母妃，表哥在信裡問你好呢。”任鹿每次都這樣安慰她，“他說等他在軍中站穩腳跟，就回來給你磕頭。”
“我可不敢讓他磕。”蕭景嫵哼道，“他回來不氣我就算好的了。”
可儘管如此，蕭景嫵眼裡的欣慰和驕傲卻藏不住。
她的侄子，終究是蕭家的人，骨子裡流著將門的血。
任鹿把那些信都收在一隻雕花檀木匣裡，得空就拿出來翻一翻。
三年過去，她的字也在蕭靖川的書信陪伴下漸漸脫了稚氣。
如今提筆練字，己不再像當年那般蚯蚓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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