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玘比任鹿大兩歲，據說生得清瘦俊秀，性子溫斂，能詩會畫，是京中有名的雅公子。
登基這日，任鹿穿著通天冠服，玄衣纁裳，肩章日月，繡著山河社稷的袍尾長長地拖在身後，足有丈餘。
她站在太極殿前，面前是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身後是剛剛停靈的太廟方向。
王玘一襲紅衣，從旁側走出來，在她面前跪下，雙手奉上禮聘。
任鹿低頭看他。
那少年果然生得好，眉目清雋，像一幅工筆細描的山水畫。
他跪得端正，眉眼半垂，看不出一絲不情願，也沒有半分討好。
“臣，王玘，願與君共承天命。”
任鹿輕輕吸了口氣，將手伸了出去。
她的指尖有些發顫，可到底穩穩地落在了王玘的掌心上。
就在兩手相握的瞬間，禮官高唱：“新君登位，冊立正君——”
鐘鼓齊鳴，萬民跪拜。
任鹿牽著王玘的手，一步步走上九十九級漢白玉臺階，走進了那座比天還高的金鑾殿。
龍椅就在眼前。
她鬆開王玘的手，轉過身，面對滿殿臣工，緩緩坐了下去。
“吾皇萬歲萬萬歲——”
臣工們的聲音像潮水一般湧來，拍打在這座空曠的宮殿西壁，驚起了殿外一群棲在簷下的白鴿。
任鹿坐在龍椅上，望著下面黑壓壓的人群，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那年初次進上書房，遇到了溫和的三哥，刻薄的西哥，討厭的五哥，和年幼的六弟。
想起翻出宮牆時，騎在牆頭看見的漫天星光。
想起蕭靖川走時，夜裡宮道上那一高一矮兩道影子。
想起蕭景嫵在燈下替她梳頭，說心肝今日真好看。
想起皇后在園子裡澆花，頭也不回地說，想來看，便來。
而如今，那些人，散落在天南地北。
只有她一個人，坐在這把龍椅上。
孤家寡人。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己是一片清明。
“眾卿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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