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新君初立,百廢待興。
每日天不亮,奏摺便像雪片似的堆滿案頭。
任鹿常常一看便是一整天,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
是王玘心疼她整日伏案,冒著沾上干政的惡名主動到御書房請求伴駕。
他這人,有個極難得的本事,就是能在極短的時間裡,把一桌子凌亂的摺子分門別類地理好。
軍情歸軍情,民生歸民生,彈劾歸彈劾,請安歸請安。
有了這樣的幫手,任鹿批起來果然快了不少。
到後來,他膽子也逐漸大了起來,一些不太緊要的摺子,王玘會先看一遍,用極小的字在邊上寫下簡注:此處與上月某折相類,彼時如何處置;此處言水患,需防地方虛報;此人連上三折,皆為空談。
任鹿起初還逐條細看他的批註,後來看多了,漸漸也生出幾分佩服。
他的字極好看,清秀中帶著筋骨,像他的人一樣。
“你從前學過這些?”有一回任鹿忍不住問。
王玘正替她磨墨,聞言微微一笑:“臣家中父兄皆在朝中,耳濡目染,略知一二。能替陛下分憂,是臣的本分。”
任鹿“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可她知道,這世上哪有什麼“略知一二”。
不過是他把那些旁人拿來風花雪月的時間,都用在了這些枯燥瑣碎的政務上。
她早就想過要找個人幫她分類處理這些奏摺,只是始終尋不到合適的人選。
要麼是信任有了,能力不濟;要麼是能力有了,信任不夠。
而能力和信任都有的,要麼不在京城,要麼就是長輩,她也不願她們操勞。
王玘的出現,倒是正好地貼合了她的需要。
自打他入宮以來,任鹿每日至少能空出西個時辰來歇息。
有時是回寢殿小睡,有時是去蕭景嫵那兒坐坐,有時只是一個人坐在御花園裡發呆。
王玘從不會來打擾她。
他總是安靜地把一切都安排好,然後退到恰到好處的位置,像一件貼身而不過緊的衣裳,讓她覺得舒服。
就連蕭景嫵和皇后,也在王玘入宮後慢慢有了變化。
先帝駕崩後,蕭景嫵一首鬱鬱寡歡。
她與景帝夫妻多年,雖然後來早己沒了情分,可那到底是一段無法抹去的前塵。
景帝去後,她也常覺韶華逝去,對著鏡子照自己臉上又多了幾道細紋。
任鹿整日忙於政務,哪怕從下人口中知道了母后的困擾,卻也沒有那個時間精力去開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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