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鹿不知道景帝和皇后是怎麼商量的，也不知道前朝那些老頑固們怎麼就被說服了。
總之第二日，她便搬進了東宮。
再一日，景帝便把她帶在身邊，開始手把手地教她看摺子。
景帝是真心教她的。
這一點，任鹿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他身體己經衰敗得厲害，說不了太久的話，便要把奏摺攤在案上，指著給她看。
哪裡的官員在報喜，哪裡的摺子是糊弄，哪句話裡藏了別的意思，哪個人可以用，哪個人要防著。
他恨不得把自己這一生所有的心得，都灌進女兒的腦子裡。
有時候任鹿看著他蠟黃的臉和青黑的眼睛，心裡會湧起一種極複雜的情感。
他不算一個好的夫君。
對蕭景嫵，對皇后，對後宮所有女人，他都辜負了太多。
他也算不上一個多好的父親。
他的兒子們，一個死在他手裡，幾個被他遠放，剩下的在他面前永遠戰戰兢兢，從未享受過一天尋常父子間的溫情。
可對腳下的這個王朝，他是真的用盡了畢生心血。
到他生命最後這幾年，他幾乎把所有的一切都押在了她身上。
他教她治國，教她用人之道，教她分辨忠奸，教她如何在一堆紛繁複雜的政務中，一眼看穿問題的根本。
任鹿就像一塊被丟進海里的海綿，拼命吸收著這一切。
十五歲及笄那年，她終於從皇后口中，得知了當年全部真相。
那是個春日的午後，皇后在園子裡澆花。
任鹿去給她送茶，兩人便坐在石桌旁，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閒話。
“當年害你母妃的人，不是本宮。”皇后忽然道。
任鹿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我知道。”她說。
皇后看她一眼，沒問她是何時知道的。
“是你父皇。”
任鹿的手極輕地顫了一下，杯中茶水盪開一圈細紋。
她沒有說話。
“你母妃那時寵冠六宮，蕭家在朝中如日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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